的霧氣不知何時漫上山坡，起初只是山腳下一縷縷若有若無的白紗，悄然順着墓碑隙攀爬。轉眼間，霧氣化作千萬條無形的手，如鬼魅般纏繞着墓碑，將冰冷的石面浸得發亮。墓碑上斑駁的碑文在霧氣中若若現，彷彿是被歲月侵蝕的古老符咒在緩緩蠕。

霧氣越來越濃，逐漸凝細的水珠，順着碑頂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窪。那些褪的招魂幡被霧氣籠罩，變得沉甸甸的，無力地耷拉着。遠的墓碑在霧氣中模糊一個個黑影，宛如沉默的幽靈，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風裹着霧氣掠過，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從地底深傳來的嘆息，讓人不寒而慄。

路人用袖口拭額角冷汗時，糲的布料蹭過皮的瞬間，突然到地面傳來細的震。起初那聲音像極了千足蟲在石間急速爬行，窸窸窣窣的響順着掌心傳來，接着化作嗚咽般的低鳴，從龍泉劍的大理石隙中緩緩滲出，帶着的腐朽氣息。

胡冷老頭兒腰間的桃木劍突然劇烈震，劍鞘上硃砂繪製的符文如活般扭曲扭，泛着妖異的紅。老人被這力量震得踉蹌後退，枯枝似的手指死死按住劍柄，結上下滾發出乾的吞咽聲。師父穆策的棗木拐杖重重杵在地上，震落的青苔下出暗紅的石紋，像是乾涸的跡。老人佝僂的脊背綳滿弓，布滿的眼睛警惕地掃視着四周，常年握劍的右手無意識地在劍柄上挲。

三人屏住呼吸，看着龍泉劍上凝結的跡詭異地蠕起來。暗紅的珠如同蘇醒的蟲群，順着劍紋路緩緩匯聚，在暮中泛着幽藍的磷。那些不再是普通的，更像是某種有生命的膠質，在劍上蜿蜒古老的圖騰，每一次流都伴隨着若有若無的哀鳴。

“什麼靜？”師父穆策的棗木拐杖再次重重杵地，震得碎石飛濺。他渾濁的瞳孔里映着劍上的幽，常年走南闖北練出的沉穩嗓音中藏着不易察覺的抖：“別輕舉妄！”說著他手攔住想要上前的路人，布滿老繭的手掌微微發。

胡冷老頭卻眯起三角眼，枯枝似的手指挲着下，角不控制地搐。他盯着龍泉劍的眼神里着狂熱與恐懼織的芒：“這聲音...莫不是...”話音未落，龍泉劍突然發出清越的嗡鳴，劍泛起珠般的紅，將三人的影子在墓牆上拉得扭曲變形，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撕扯。紅中，劍上的符文開始流轉，在空中投出虛幻的古代文字。

路人後退半步，後背撞上冰涼的石碑，寒意順着脊椎竄上頭頂。他盯着劍的紋路，那些刻痕里滲出的在紅中泛着銀白的澤，像極了淚水：“師父，這...這劍在哭？”他的聲音發，指尖無意識地摳着石碑上的裂痕，卻發現石碑表面不知何時滲出了細的水珠，如同墓碑在流淚。

胡冷老頭突然一拍大，乾枯的臉頰漲得通紅，布滿老年斑的手激地指着劍柄，指甲裡還沾着方才咬破手指留下的痂：“龍！這就是傳說中的龍！”他三角眼瞪得渾圓，渾濁的眼球里泛起，“當年我在龍虎山聽老掌門說過，神兵認主百年，見故主骸便會悲鳴！這是遇到前世主人了！”老人說話時唾沫橫飛，乾枯的裂開細小的口。

“可虞姬是項羽的...”路人剛開口，就被師父猛地拽住領。老人糙的手掌帶着常年握劍的力道，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低聲音道：“小崽子，史書上寫的未必是真！”師父穆策的眼中閃過一狠厲，“當年楚地就有傳言，虞姬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話未說完，龍泉劍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震得三人耳生疼，周圍的霧氣都被震出一圈圈漣漪，墓碑上的蟠龍浮雕在紅中彷彿活了過來，張牙舞爪地扭着軀。

山風裹挾着砂礫如利箭般劈頭蓋臉砸來，打在石碑上發出細的“沙沙”聲響，彷彿無數蟲蟻在啃噬着古老的紋路。路人蹲下，藉著暮中微弱的天，壯着膽子將指尖探向碑面。那些被歲月侵蝕得坑窪不平的刻痕里，突然滲出粘稠的，像是沾着的綢緞，涼意順着指尖直竄脊梁骨。

暮如墨，將“大楚高祖皇太後諱虞姬之墓”的碑文浸染得愈發深沉。忽然，凹陷的字跡中滲出墨，宛如活般順着筆畫遊走。原本斑駁的刻痕被填滿，泛着潤的油，筆畫邊緣翻卷扭曲，竟像是傷口中新生的在蠕。路人瞳孔驟，恍惚看見字跡深浮現出一雙含着淚的眼睛，睫間，墨如淚滴般順着石碑流下，在底部聚小小的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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