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軋鋼廠，還浸在墨的寂靜里。葉辰推開設備科的門，鑰匙進鎖孔的“咔噠”聲在走廊里格外清晰。他走到牆角的鐵櫃前，掏出三角鑰匙擰開，裡面出個用油布裹着的長條形件，解開油布，晨過高窗斜照進來，映得那件的金屬邊緣泛着冷——是他熬了七夜畫出的“自送料機”圖紙，紙頁邊緣已經被手指挲得發。

“葉師傅，您又來這麼早？”門衛老張提着熱水壺路過，看見他眼裡的紅，忍不住念叨，“就算要趕工，也得歇口氣啊。上次那台衝機改造，您三天沒合眼，差點栽在機床旁。”

葉辰笑着接過熱水，往搪瓷缸里扔了把茶葉：“張師傅，這自送料機要是了，車間的效率能提三，工人也不用天天抱着鋼板往模里塞，安全多了。”他指着圖紙上的齒組，“就差最後一個傳比沒算準，今天必須弄出來。”

老張湊過來看，圖紙上麻麻的公式和線條看得他眼暈：“這玩意兒真能行？王廠長都說了，實在不行就去市裡買台現的，花不了幾個錢。”

“現的不適用。”葉辰用筆尖點了點圖紙上的標註，“咱車間的鋼板厚度不均，市售的送料機靈敏度不夠，容易卡料。我這設計加了個力傳，鋼板太厚就自停機，安全得很。”他說著，從鐵櫃里搬出個半尺高的木盒子，裡面是用紙板和鐵做的模型，齒轉時還能帶小鐵片模擬送料作。

老張嘖嘖稱奇：“您這腦子咋長的？我孫子學機械的，說這玩意兒得用電腦算參數，您用算盤就弄出來了？”

葉辰的算盤就擺在桌上，算珠上還沾着鉛筆灰。他昨晚算到後半夜，演草紙堆了半尺高，才把齒的齒數比敲定在1:3.7。“電腦算得准，但咱這老車間的機有脾氣，得憑經驗調。”他撥了下算盤，算珠撞的脆響里，着執拗。

天亮時，車間主任老李帶着幾個老師傅來了。看見圖紙上的設計，老李眉頭擰疙瘩：“葉辰，這鏈條傳能扛住三毫米厚的鋼板？別到時候崩了傷着人。”

“我試過。”葉辰從牆角拖出銹跡斑斑的鏈條，“這是從報廢的起重機上拆的，承重夠，我在上面焊了加強筋，抗拉力比原來高五。”他又指着模型上的彈簧裝置，“這裡加了緩衝，就算卡料，鏈條也只會打，不會崩斷。”

老師傅們圍着模型議論起來。負責焊接的王師傅敲了敲模型的鐵皮：“這連接軸得用45號鋼，焊接時得預熱到300度，不然容易裂。”掌鉗的劉師傅則盯着齒：“齒牙的角度得磨20度，太陡了容易啃齒，太緩了傳力不夠。”

葉辰拿出筆記本，飛快地記着，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爬上桌面，照在他的筆記本上，能看見前幾頁畫著的送料機草圖，從最初的單齒傳，到現在的組合齒組，改了足足十七版。

“下午先做個小樣機試試。”老李拍了板，“材料庫里的邊角料隨便用，需要啥工儘管開口，我讓倉庫給你開綠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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