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這天的風帶着刀子似的寒意，卻割不斷東村玉米地里的喧鬧。葉辰踩着水爬上拖拉機，手裡攥着磨得發亮的啟鑰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李懷德蹲在玉米茬間，最後檢查了一遍傳帶——這是他們第九次調整張度，皮帶表面的紋路里還沾着前幾天試機時的泥垢，卻比新的更服帖，像雙穿了的布鞋。

“老爺們都讓讓！”村長老張舉着喇叭喊，聲音裡帶着，“讓這鐵傢伙給咱一手！”

玉米地邊滿了人，王大爺牽着老黃牛站在前排，煙袋鍋在凍的地上磕得邦邦響；劉嬸挎着竹籃，裡面是剛蒸的菜窩窩，蒸騰的熱氣在鬢角凝白霜；連鄰村的農機手都騎着托趕來，車把上掛着扳手，眼裡滿是打量。

葉辰深吸一口氣，鑰匙進鎖孔，手腕一轉。

“轟——”

發機的轟鳴突然炸開，不像前幾次那樣夾着“咔啦”的雜音，而是沉得像悶雷滾過凍土，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發麻。人群里發出一陣驚呼，老黃牛驚得刨了刨蹄子，王大爺趕按住它，咧着笑：“這靜，夠勁兒！”

“走！”葉辰掛擋松離合，拖拉機的履帶碾過玉米茬，發出“咔嚓”的脆響，卻沒像上次那樣打——李懷德新焊的履帶齒上纏着防鏈，是用廢鋼筋一段段砸出來的，邊緣磨得發亮。

小鄭站在車斗里，舉着計數喊：“已收割三十米！倒伏玉米撿拾率98%！”他手裡的記錄本上，麻麻記着參數，最新那行寫着“秸稈碎長度3厘米，符合還田標準”——這是他們熬了三個通宵改的碎裝置，刀片角度比原來多磨了7度，碎得又勻又細。

拖拉機駛過之，玉米秸稈被齊刷刷切斷，碎齏撒回地里，飽滿的玉米棒順着傳送帶“嘩啦啦”滾進車斗，連藏在茬里的斷穗都被拾禾摟了起來。劉嬸踮腳看着，突然拍了下大：“比人掰得乾淨！我家三畝地，上次僱人收還落了半袋！”

鄰村的農機手皺着眉下：“這速度……比進口機還快半分。”他後的徒弟小聲說：“師父，咱那台還總卡秸稈呢……”

葉辰沒工夫聽這些，他全神貫注盯着前方——東村的地是斜的，中間還橫亘着一條深，上次試機時，拖拉機在這裡翻了，車斗里的玉米撒了一地，他和李懷德蹲在里撿了半夜，手凍得像胡蘿蔔。

“減速！”李懷德趴在車斗邊喊，手裡攥着備用的三角木，“邊有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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