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曬場上，鄉親們早支好了傳送帶。拖拉機的卸糧口一打開，玉米棒“嘩嘩”傾瀉而下，像條金的瀑布。小鄭舉着秤跑過來，臉凍得通紅卻笑得燦爛：“第一趟！一千二百斤！只用了十七分鐘！”

“我的娘哎！”有人咋舌，“我家那口子，三個人收半天才弄這麼多！”

葉辰跳下車，李懷德遞過來個菜窩窩，還冒着熱氣：“嘗嘗劉嬸做的，加了新收的玉米面。”窩窩咬在裡，甜的，混着麥香。遠的發機還在低，聲音平穩得像呼吸，排氣管排出的煙淡得幾乎看不見——這是他們改了五次的噴油系統，油耗比原來降了兩升，連煙都了大半。

“再跑兩趟，爭取天黑前收完李大叔家的五畝地！”葉辰抹了把，眼裡閃着。

李懷德點頭，正要說什麼，突然指着玉米地喊：“看！”

只見拖拉機的秸稈碎裝置旁，幾隻麻雀正啄食撒在地里的碎秸稈——那是機下的玉米粒，比指甲蓋還小，卻被鳥兒撿了去。劉嬸笑着說：“連雀兒都知道這鐵傢伙實在，不糟踐糧食！”

太爬到頭頂時，最後一趟玉米卸在了晾曬場。老張用桿秤稱了總重，紅着臉宣布：“五畝地，收了六千三百斤！比往年多收了四百斤！”他突然對着拖拉機深深鞠了一躬，“謝了！這機，救了咱東村的秋！”

人群里發出熱烈的掌聲，有人往葉辰手裡塞蛋，有人拉着李懷德要學修機，連鄰村的農機手都過來說：“兄弟，這機賣不？我加錢！”

葉辰着拖拉機——它的外殼沾着泥，履帶纏着草，卻着踏實的勁兒，像個剛乾完重活的莊稼漢，着勻勁的氣。李懷德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往發機方向努。

葉辰轉頭，看見小鄭蹲在機旁，正用抹布着發燙的缸，裡哼着不調的歌。照在機的鐵皮上，反出溫暖的，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很長。

“了。”李懷德輕聲說，聲音裡帶着不易察覺的。

葉辰點頭，眼眶突然有點熱。他想起那些熬紅的眼、磨破的手，想起王大爺的老黃牛、劉嬸的菜窩窩，想起第一次試機時翻進里的狼狽，想起第七次拆發機時掉在地上的扳手……原來“功”不是冰冷的參數，是鄉親們攥着玉米棒時的笑，是麻雀啄食碎粒的歡，是這台淌着汗的鐵傢伙，終於在這片土地上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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