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三國志_第103章 諸葛滕二孫濮陽傳(五)(1)
酒過三巡,孫亮借口有事,先回了宮。孫峻起說要去廁所,趁機掉長袍,換上便於行的短服,再出來時突然大喝:“有詔書,捉拿諸葛恪!”(《吳錄》記載:孫峻提着刀喊出這句話時,孫亮站起來說:“不是我要這麼做!不是我要這麼做!” 母趕把孫亮拉回宮。《吳歷》說:孫峻先把孫亮請進宮,然後才出來喊 “有詔書”,這和《三國志》本傳的記載一致。裴松之認為:孫峻要假傳詔書,應該像本傳和《吳歷》說的那樣,不會像《吳錄》記載的那樣讓孫亮當場表態。)
諸葛恪嚇得趕起,想拔劍反抗,可還沒等他拔出劍,孫峻的刀就已經砍了過來。張約從旁邊衝過來砍孫峻,只砍傷了孫峻的左手;孫峻反手一刀,就砍斷了張約的右臂。皇宮裡的侍衛們見狀,都紛紛衝上大殿。孫峻大聲喊道:“我們要抓的只有諸葛恪,他已經死了,大家都把刀收起來!” 之後讓人清理了地上的跡,竟然又接着設宴喝酒。(《搜神記》記載:諸葛恪被殺時,他的妻子正在家裡,對婢說:“你上怎麼有腥味?” 婢說:“沒有啊。” 過了一會兒,腥味更濃了,妻子又問婢:“你眼神怎麼不對勁?” 婢突然跳起來,頭都快到房梁,擼起袖子、咬着牙喊道:“諸葛公被孫峻殺了!” 家裡大小人這才知道諸葛恪死了,沒過多久,府的士兵就找上門來。《志林》記載:當初孫權病重,召諸葛恪輔政。諸葛恪臨走前,大司馬呂岱告誡他:“現在天下多難,你以後做每件事都要‘十思而後行’。” 諸葛恪卻反駁:“從前季文子做每件事都要想三次才行,孔子還說‘想兩次就夠了’,現在您讓我想十次,這不是明着說我能力差嗎?” 呂岱被說得無話可答,當時人都覺得諸葛恪這話太不妥當。虞喜說:把天下這麼重的擔子託付給一個人,讓大臣行使君主的權力,這本來就很難;要是還不採納眾人的意見、不聽取普通人的建議,不虛心接批評,總覺得自己做得夠好,那肯定不了大事、立不了大功。何況呂岱是國家的老臣,見識深遠,用 “十思” 提醒諸葛恪,卻被諸葛恪當是嫌棄自己能力差,這是諸葛恪的疏忽,也是他缺乏機敏和遠見的表現。要是他能順着 “十思” 的意思,多跟人商量國家大事,聽到好建議就立刻採納,接勸諫時毫不遲疑,哪會落得在大殿上被殺、死在臣手裡的下場呢?世人只驚嘆諸葛恪口才好、反應快,卻嘲笑呂岱被反駁得說不出話,沒人考慮他最終的安危 —— 這就像只喜歡春天花草的繁盛,卻忘了秋天果實的甘甜啊!從前魏國攻打蜀國,蜀國人率軍抵抗,軍隊嚴陣以待,六軍調頻繁,士兵們都穿上鎧甲,急文書不斷傳來。費禕當時是蜀軍元帥,肩負國家重任,卻還跟來敏下棋,一點不顯得厭倦。來敏臨別時說:“您肯定能打敗敵人。” 這是說費禕心裡早就有了周的計劃,所以表面上才不慌不忙。可常璩(字長寧)卻認為,君子遇到大事應該謹慎,要多謀划才能功。而且蜀國是個小國,又面臨強大的敵人,當時的計劃不是防守就是作戰,哪能自滿、一點不擔心呢?費禕這種格上的寬鬆隨意,不注意細節,最後被投降過來的郭修殺害 —— 這不就是之前的徵兆,最終釀了災禍嗎?之前聽說常璩評價費禕,現在又看到諸葛恪反駁呂岱,這兩件事本質一樣,所以一起記載下來,好讓後人引以為戒,永遠作為借鑒。)
在這之前,建業一帶流傳着一首謠:“諸葛恪,蘆葦單篾鉤落,於何相求子合。”“子合” 反過來讀,就是 “石子岡”。建業城南有片高地石子岡,很多人死後都葬在那裡;“鉤落” 是裝飾皮帶的件,當時人 “鉤絡帶”。諸葛恪死後,果然被人用蘆葦席裹住,用竹篾捆住腰,扔到了石子岡上。(《吳錄》記載:諸葛恪死的時候,五十一歲。)
諸葛恪的長子諸葛綽,原本擔任騎都尉,之前因為和魯王孫霸有往來勾結,孫權把他給諸葛恪,讓諸葛恪好好管教。可諸葛恪沒手下留,直接用毒酒殺了他。他的二兒子諸葛竦,任長水校尉;小兒子諸葛建,任步兵校尉。兄弟倆聽說父親被殺,趕用車子載着母親逃跑。
孫峻立刻派騎督劉承去追,在白都這個地方追上了諸葛竦,當場把他殺了。諸葛建僥倖渡過長江,想往北逃去魏國,可才跑了幾十里地,就被追兵抓住了。諸葛恪的外甥、都鄉侯張震,還有常侍朱恩等人,也都被滅了三族 —— 家裡上上下下,只要沾親帶故的,全沒能倖免。
其實早在之前,諸葛竦就多次勸說父親收斂行事,可諸葛恪本不聽。諸葛竦一直擔心家裡會遭大禍,整天憂懼不安。等到諸葛恪父子被殺,在街市上放了好多天,臨淮人臧均實在看不下去,就上奏疏請求為諸葛恪收安葬。
他在奏疏里說:“臣聽說,雷電再猛烈,也不會持續一整個早上;大風再狂暴,也很刮一整天。就算是天地的威嚴,都不會一直持續;帝王的怒氣,也不該發泄到極致、不留餘地。臣雖然狂妄愚笨,不懂忌諱,卻還是敢冒着殺頭的風險,懇請陛下像天地降下雲雨滋潤萬那樣,給諸葛恪一寬恕。
回想已故太傅諸葛恪,繼承了祖父、父親流傳下來的功業 —— 他的伯叔父輩趕上漢朝滅亡、天下三分,分別在魏、蜀、吳三國任職,都忠心勤勉,讓家族事業興旺。到了諸葛恪這一代,在吳國長大,朝廷教化培養,了有名的才俊,侍奉陛下幾十年,一開始並沒有謀反的心思。先帝還把他當伊尹、周公那樣的重臣,託付國家大事。
可諸葛恪格本來就剛愎自用,總覺得自己比別人強,不懂得恭敬地守護國家權柄、讓國安定。他三次發大軍出征,勞民傷財,把府庫里的財都耗空了;還獨斷專行,隨便修改國家法令,用刑罰脅迫眾人,不管員百姓,都嚇得不敢出聲。
侍中、武衛將軍(指孫峻)和臣等一起接先帝的託孤詔,眼看諸葛恪越來越邪暴,怕他早晚要攪天下、顛覆國家,才鼓起勇氣,憑着上天都能到的威嚴怒氣,謀划比神明還周全的計策,用遠超荊軻、聶政的智勇,親手拿着刀在大殿上殺了諸葛恪。這份功勞,比漢朝的朱虛侯劉章、東牟侯劉興居誅滅呂氏還大。
國家的大禍害一除,全軍上下都歡呼雀躍,連日月都彷彿更明亮了,社會也沒發生 —— 這實在是宗廟神靈保佑、上天和百姓都認可的好事啊!可現在諸葛恪父子三個人的頭,在街市上掛了好多天,圍觀的人有好幾萬,罵聲此起彼伏。國家的重刑,確實震懾了所有人,不管老人還是小孩,都親眼看到了這場景。
可人心就是這樣:看到事到了極致,就會生出相反的緒。當初諸葛恪位高權重,天下沒人能和他相比,當了這麼多年的輔政大臣,現在卻像禽一樣被誅殺,看久了,心裡難免會生出憐憫。何況他已經死了,和泥土混在一起,就算再挖墳砍,也沒法再傷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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