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任打斷他，唾沫星子濺在報紙上，

“把工匠捧到天上，把讀書人踩進泥里——這是什麼道理？陛下這是要借這些奇技巧，廢了萬世不移的聖人之道！”

他又翻到第四版，指着那篇《婦能頂半邊天》，氣極反笑：

“還有這個！子拋頭面，去工廠拿扳手？何統！‘子無才便是德’，這是幾千年的規矩！陛下這是在教唆天下子造反，是要斷了咱們大明的倫常！”

張岱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語氣中着一子混不吝的勁兒：

“季重先生，您這話偏了。您說‘子無才便是德’，那是宋儒的裹腳布，不是孔夫子的真言。孔夫子什麼時候說過子不能幹活？再說了——”

他放下茶杯，目如刀，

“您家裡那位夫人，當年您落魄時，不也是持家業、拋頭面賣首飾才換來您的筆墨紙硯？您怎麼不去跟講講‘子無才便是德’？”

王思任被噎得老臉漲紅，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拿聖人微言大義與闈私事混為一談！”

“先生息怒。”祁彪佳連忙打圓場，“宗子說話沒分寸，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沒分寸？”王思任冷哼一聲，“我看他是想看這天下大！宗子，我且問你——你到底是站在朝廷那邊，還是站在咱們江南士林這邊？”

張岱歪着頭，看着窗外枯敗的荷塘，悠悠道：“先生，我站在這兒——不系園。我只是一艘沒拴繩子的破船，哪邊風大，我就往哪邊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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