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的十月，殘荷聽雨，桂子飄香。

張岱包了一條畫舫，從涌金門碼頭緩緩盪出。

船不大，勝在緻——雕花窗欞半開，湘簾半卷，艙一張紫檀長案，案上擺着五六隻紅彤彤的湖蟹，一壺溫得恰到好的紹興黃酒，幾碟時令果品。

陳叔在船尾張羅炭火，蒸汽裹着蟹香，順着湖風飄出老遠。

“宗子，你這蟹會，一年比一年排場小了。”

祁彪佳靠在窗邊，手裡着一隻蟹，懶洋洋地剔。

“排場小？”張岱斟了杯酒，遞過去，“你看看這西湖上，還有第二條船比我這畫舫熱鬧嗎？”

祁彪佳往窗外瞥了一眼。十月的湖面確實冷清，畫舫稀稀疏疏，不像春夏時節那般麻麻。

“那是因為天冷了，不是因為你排場大。”

“一樣。”張岱哈哈大笑，“反正就咱們幾個人，清靜。人多雜，聒噪。”

話音未落，船重重一晃。

陳洪綬裹着件半舊不新的鶴氅，懷裡揣着畫軸，大步流星地進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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