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元年，三月末，陝西榆林衛以東的荒原。

此地乃是宣大總督轄境邊緣，亦是祖大弼、吳三桂大軍班師回朝的必經之路。

就在這片被料峭春寒籠罩的枯黃土地上，一群衫襤褸、形同乞丐的漢子，正如同驚弓之鳥般，倉皇地向東移。

他們，正是被洪承疇部驅趕至此的張獻忠殘部！

骨的寒風順着破爛羊皮襖的每一個隙往裡鑽。

李定國蜷在一背風的土崖下，把凍得通紅的小手夾在同樣單薄的腋下，儘可能地減熱量的流失。

他今年剛滿十一歲，長期的飢讓他比同齡人更加瘦小，但那雙眼睛，卻在晦暗的暮里如淬鍊過的黑曜石般深邃銳利。

他悄悄地挪了一下幾乎凍僵的腳，小心翼翼，盡量不到旁邊鼾聲如雷的孫可。

孫可比他大幾歲，是他的大哥，也是這群半大孩子的主心骨，此刻睡得正沉，眉頭卻鎖着，彷彿在夢裡也在與人搏殺。

營地死氣沉沉。

沒有篝火，怕引來軍的夜不收。

只有遠張獻忠乾爹那頂還算完整的破帳篷里，約出一點微弱的，和得極低的、如同野傷般的爭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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