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能是個陷阱……”風鈴兒着村外那片被日曬得發白的沙丘，眉頭微微擰起。將布又從白鈺袖袖中出來，攤在掌心裡又看了一遍，那四個字歪歪扭扭地爬在布面上，像四條幹涸的蚯蚓。抬起頭，向白鈺袖，語氣裡帶着幾分躊躇，頓了頓，將布重新疊好塞回白鈺袖手中，拍了拍手心裡的沙土。

“嗯。”白鈺袖低低應了一聲，將那方布在袖中仔細掖好，手指按在布角上，隔着料仍能覺出那糙的質地。抬起頭來，向遠沙丘起伏的廓，目沉靜。

“但我們不得不去……”片刻，抬手將鬢邊一縷被風吹的白髮攏到耳後，指尖在耳垂上停了極短的一瞬，便垂下手去。隨即搖了搖頭，邁開步子，率先朝村口走去。腳下沙土乾裂，每一步都踏出細細的碎裂聲，角被風掀得微微翻卷。

行不數步，又回過頭來。子半轉，肩頭微微一偏，白髮從肩後到前，在慘淡的日下泛着的。向風鈴兒，也不言語，只將頭輕輕一偏，目遞了過去。遞完這一眼，便轉過去，再不停留，徑直往村口那片被日頭曬得晃眼的沙地走去。

風鈴兒立在原地，着白鈺袖的背影在巷口停了片刻，隨即手將腰間的匕首正了正，邁開步子，跟了上去。沙地被日頭曬得滾燙，隔着薄薄的鞋底仍能到那灼人的溫度。步子不快，卻踏得極穩，每一步都實實地踩進白鈺袖方才踩出的那串腳印里，一前一後，兩道影子在乾裂的土道上拖得老長，漸漸融在一起，往村口那片晃眼的沙地去了。

二人出了村子，風便靜了。沙海無波，落日熔金，將兩道纖長的影子斜斜地投在起伏的沙脊上。來時踏碎的沙殼已不再作響，腳下細沙綿，踩上去只余極輕極緩的沙沙聲，一遞一聲，漸行漸遠。

四野闃然，連風也停了，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那兩道緩緩移的剪影，和後那串歪歪扭扭、一直延到村口的腳印。遠沙丘的廓在斜下愈發深沉，金邊鑲着暗影，一層一層地推到天盡頭。白鈺袖抬手攏了攏被汗濡的鬢髮，指尖沾着細沙，在慘淡的日下泛着微。風鈴兒回過頭來，也不言語，只放緩了半步，待跟上來，又繼續往東走去。

回到驛站時，日頭已偏西，院里那旗杆上的牛皮燈籠剛點起來，黃澄澄的從皮子里出，在暮里暈開一團暖。丁小三正蹲在檐下啃一塊烤餅，瞧見二人進門，騰地站起來，餅渣簌簌掉了一襟。他拿袖子胡蹭了蹭，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目在風鈴兒臉上一掃，又在白鈺袖臉上一停，見二人神沉沉，便也不多問，只將剩下的半塊餅往桌上一擱，轉去提銅壺倒茶。

“對了，小鈴子，那些被你送來的人聽說你來了，想看看你的。”丁小三將茶碗擱在桌上，碗底磕在木桌面，發出一聲沉沉的悶響。他拿袖口蹭了蹭碗沿濺出的水漬，蹭了兩下，袖口便洇開一小片深的痕。隨即歪過頭，朝後院方向努了努，下揚起的弧度裡帶着幾分隨意的熱絡。努完，他又拿手背抹了一把額角的細汗，順勢將幾不聽話的碎發往後一撥，衝著風鈴兒咧笑了笑，那笑意從角一直漾到眼底，着一子藏不住的欣。

“啊。”風鈴兒正端着茶碗往邊送，聞言作忽然停住，碗沿懸在邊，沒再往前遞。眨了眨眼，眼睫撲扇了兩下，隨即那茶碗便從邊撤下來，擱回桌上時磕出一聲輕響。抬起眼向丁小三，角微微一翹，又把目轉向白鈺袖，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只拿手背蹭了蹭鼻尖，臉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紅。

“他們不會找我報仇吧……”將送到邊的茶碗又擱回桌上，碗底磕出一聲輕響。了脖子，拿手指撓了撓耳後，眼珠子往左邊飄了一下，又往右邊飄了一下。隨即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對進袖子里，撇着，聲音越說越輕，尾音含含混混地糊在邊，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只拿眼角的餘去瞟丁小三。

“沒有沒有，他們都謝小鈴子你的。”丁小三連忙擺手，五指頭在前搖得飛快，像是要把風鈴兒方才那句玩笑話從空氣里統統撥開。他往前湊了湊，胳膊肘擱在桌沿上，低了嗓門，語氣里卻滿是都不住的雀躍，一面說一面拿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着節拍，敲兩下便回頭朝後院方向瞟一眼，再轉回來時，眼底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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