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埃卡特琳娜右腕猝翻，掌心向上一托，淡藍霧氣如寒煙漫卷，自袖底汩汩湧出，初時只似一縷冰綃，旋即彌散開來，無孔不地滲開。

那霧氣似將整座冰淵的寒意霎時抖散在空中，所經之霜痕悄綻，細的冰晶塵靄如冷焰飄搖，將周遭景象都蒙上一層朦朧而刺骨的淡藍紗幕。

那枯瘦男子形被淡藍冰霧裹住，作驟然凝滯如冰雕。下一瞬，他僵直的右手卻猛地抬起，五指如鐵鉤般向自己深陷的眼窩。

“噗嗤。”兩顆混濁的眼珠被他生生摳出，連帶着暗紅的與粘稠組織，穩穩托在掌心。那對離軀的眼球竟還在緩緩轉，瞳孔幽如豆，隔着冰霧與瀰漫的氣，死死“盯”住了埃卡特琳娜的方向。

冰晶順着他挖空眼窩的廓蔓延攀爬，他卻渾若未覺，只剩兩個黑的窟窿“”着前方，咧開的角淌下混着冰渣的沫。

下一瞬，冰棱“砰”然炸裂，千百道銳利冰刃如霰彈般迸四濺，裹挾着凍結的碎末與冰霧殘渣，恍若一場凝固的暴雨。那枯瘦男子的軀殼在冰中心寸寸崩解，霜華與猩紅織飛散，震得空氣嗡嗡作響，將埃卡特琳娜凝的霜霧屏障都撕開道道裂隙。

“族？”那聲音並非從冰霧中破碎的軀殼傳來，而是自四面八方幽幽浮起，每一個音節都似浸了冷的戲謔與玩味，在空曠回。

接着，周遭赤晶的澤、星河流轉的微芒，乃至飄散的冰霧塵埃上，都浮現出無數隻眼睛的虛影，它們或睜或閉，或凝或轉，皆泛着幽暗的，齊齊“”向了執傘而立的埃卡特琳娜，帶着一種非人的審視與打量。

“嘻嘻嘻……哈哈哈……”笑聲陡地從四面八方炸開，初時是細碎如鼠嚙的竊笑，旋即滾水般洶湧的鬨笑，層層疊疊，高高低低，男老的聲線混雜扭曲，彷彿有千萬張看不見的正着耳廓呵氣。笑聲在赤晶與星河間撞回，激起詭譎的迴音。

虛空中浮現的那些眼睛，也隨之眯彎或瞪圓，流出各嘲弄戲謔的神采，麻麻的視線如同實質的蛛網，將牢牢罩在中央。每一道目都像冰冷的手指，試圖剝開優雅的表象，探更深的里。

埃卡特琳娜執傘的手穩如磐石，眸子平靜地迎向這漫天遍野的注視，傘尖在星河流上輕輕一點，漾開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縉雲氏有不才子，貪於飲食，冒於貨賄，侵崇侈，不可盈厭；聚斂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謂之饕餮。”天競立於眾人之前，形端凝如青松峙岳，白長發在赤晶星輝織的詭中紋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