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嗎？”眸沉靜，未去看那漫天遍野的眼睛與笑聲，也未理會冰霧中尚未散盡的穢氣，只將目虛虛投向某空無，齒開合，聲音平穩淡泊，一如史謄錄竹簡，字字清晰冷澈，穿了所有嘈雜。

那漫天遍野的眼睛與笑聲驟歇，所有的視線、赤晶的邪、星河逸散的星屑、乃至空間中瀰漫的寒意與穢氣，彷彿瞬間找到了統一的標靶，齊齊化作千萬道無形卻有質的鋒銳之意，如暴雨梨花，似萬箭攢心，自四面八方朝着天競一人傾瀉刺來。

“鐺！”金鐵鳴般的巨響猝然炸裂！就在那萬千無形尖針即將貫的剎那，星塵形驟。覆於面上的方相氏儺面四目同時金芒暴漲，那芒熾烈如熔金，竟凝作四道凝實的金迸而出。右臂倏抬，五指爪虛握，那四道柱隨手勢凌空一絞，恍若四條金蛟翻騰，與襲向天競的無形鋒銳狠狠撞在一。

“時間刻不容緩，這個給我，你們快去找書。”星塵形微側，儺面上四目金芒流轉，眸落向那萬千鋒銳。右手五指併攏如刀斜划，四道金蛟柱應勢收，將襲向天競的無形殺機盡數絞散。

“好，我們走。”天競聞聲，微微側首，白長發隨着作在肩頭過一道極淡的弧。下頜略收，是一個極輕卻分明的頷首。眸與星塵儺面下出的沉靜視線一即分，齒間逸出個短促而清晰的音節。

“漢制大儺，以方相鬥十二，以斗始，而以舞終。”那月白袂在激氣流中獵獵飛揚，儺面四目金芒灼灼。又見雙足踏定禹步，右掌虛按左拳結古禮，齒開合間吐字沉渾如鐘磬鳴。

話音甫落，形驟旋如迴風卷雪，十二影昂首探爪作搏擊狀。右臂高舉若擎北辰，五指猛攥間金蛟齊，古陣轟然外擴如日月懸天；旋即垂首折腰，雙臂舒展似玄鳥振翼，足尖連踏七宿星位，十二影長嘯着化作流火，倏然沒儺面怒張的金目之中。

“呵呵呵呵。”低啞的笑聲自冰霧與邪織滲出來，初時只如風過蟻，旋即層層堆疊，竟似有千百個嚨在同時發笑。那聲音里混着粘稠的吞咽聲、骨骼聲，還有某種深不見底的飢鳴。

只見一，其若山牡，魁碩如丘，通生毫，如凝。頸短而首巨，頂生一對扭曲鈍角，狀如枯木虯。面部隆闊如覆盾，皮皺若裂旱土，五異位而布。雙目嵌於腋下，大如拳，作渾黃，晝夜生煙。

鼻樑塌陷，孔如深窟，呼吸時吐納腐穢腥風。口裂橫貫頜骨，開闔可容彘首，列三重利齒：外齒如槊，中齒如鋸，齒細如礫。舌生倒刺，涎垂縷，落地蝕土。前肢生人指，然爪甲鉤曲烏黑如鐵鐮；後肢似熊羆，踏地有骨裂之聲。尾短如斷樁，末端皮裂數綹，擺時有金鐵相刮之音。

“窮奇之形如虎，以蠱為食。”星塵月白袂在腥風中紋不，儺面四目金芒如熔金流淌。右掌自左袖中緩緩出，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訣，虛虛點向那裂至耳的猙獰角。

忽聞裂帛之聲貫耳，但見星塵側月華碎如齏。一自碎中踏出，長丈二，通赤紅似丹砂淬火，虎軀虯筋盤結若虺虺糾纏，赤鬣怒張如萬簇流焰；牛梟之背赭鱗層疊似流霞凝甲，兩片翼自肩胛骨豁然展開，額頂雙角崢嶸似赤龍斷爪，角紋螺旋有雷火明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