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斂袖提臂，雙手合抱朝四方看台徐徐一拱。腰隨着拱手的方向轉過四個端正的直角，每至一方便略作停頓，肩頸的弧度穩如山嶽傾而不倒。待最後一方禮畢，振袖垂手，膛隨着深吸的氣流微微起伏，間清音已蓄勢待發。

“諸位英雄好漢，在下百花澗南笙，家母乃是何穗首徒南瓔。”南笙雙手抱拳，目平視前方，朗聲開口，語速不疾不徐，吐字清晰沉穩，眉宇間自然流出一派磊落之氣。

台下聲浪漸起，似沸水將滾。人群如風吹麥浪般浮起來。前幾排觀者頸項不自覺地向前探出，肩膀挨着肩膀，袖着袖，竊竊私語聲從各角落裡鑽出來，又織在一起。

有人搖頭時髮辮甩，有人冷笑時鼻翼翕張，還有人下意識去腰間或袖中的事，手抬起半寸又生生止住。頭接耳的人越來越多，聲音從起初的窸窣低語漸漸變得嘈嘈切切，彷彿無數片枯葉在風裡打着旋兒互相撞。

無數道目在南笙上來回刮，那些視線里有驚疑、有揣度、也有暗藏的鋒芒。整個場子里的空氣都沉了三分，得人耳發悶。

“無相城一戰之後，”南笙聲音忽然沉了三度，抱拳的手緩緩垂下，指尖無意識地在袖口收攏。“師公無意間見到了這柄西王劍，他從劍格中尋得了無相功的心法秘籍，從此前輩他放棄俗務，歸南疆。”

“師公十數年來潛心研究，試圖破解並治癒紅毒。”角細微地了一下，彷彿每個字都帶着沉甸甸的重量。目卻未閃避，直直向主座方向，眼底像藏了兩簇着的火苗。

“為了想辦法治療紅毒，師公他不惜以試藥，起初還頗效用，可那邪也在侵蝕着師公的。”南笙語落時右手指節已全然攥，指甲深深抵進掌心紋路，手背上淡青的筋絡微微凸起。

“前輩留下的書中提到，他曾如神農嘗百草那般，先通過服用紅讓自己中紅毒，再使用無相功法反向療傷。”下略向上抬了半分，脖頸線條綳得筆直，眼瞼卻垂着，目虛虛落在前三尺的地面上，彷彿那青石板上正映出某個不忍直視的舊影。

“可哪知，一日，丹田的真氣突然從周道中溢出，不慎重傷了旁的青鸞，為了救人，前輩把所剩不多的真氣都輸了青鸞的。”南笙的尾音落下後餘韻未散，角保持着最後一個字的口型，半晌才緩緩鬆開，呼出一縷極輕極沉的氣息。

南笙言至此，聲音陡然轉，間似被什麼堵了一下，“豈料這裹挾無相功的真氣，在讓青鸞擁有充沛的力同時，也將的烏髮頃刻間轉為雪白。”

右掌微微抬起，五指虛張彷彿在摹拓某種無形廓，復又頹然收攏垂落側，目倏然投向遠柳如煙的影，眼底泛起薄薄一層水，卻被迅速閉目下，“前輩離世後，我帶着青鸞妹妹回到了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