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正綾倏然頓步，袖擺被風扯得筆直。抬眼盯着那方搖搖墜的匾額，眉心微蹙。天依側避開飛揚的塵沙，眸掃過匾額邊沿蟲蛀的孔。

天競卻眯眼笑了聲，手指虛虛朝匾額方向一點，彷彿在等它真的墜落。埃卡特琳娜抬手按住翻飛的袂，鮮紅的眸子映着檐角垂落的蛛網，那蛛正在風裡劇烈，連着整片殘破的窗格都在簌簌作響。

塵沙稍歇時，匾額終是勉強掛住了，只留下一道新鮮的裂痕橫貫“閣”字中央。風穿過門隙，吹閣重重垂幔，溢出陳年書卷與朽木混合的味。門檻前石階裡，幾枯草正着青苔伏倒又掙起。

天競抬手按上虛掩的閣門。掌心稍一用力，門軸便發出陳年木料的“吱呀”聲，在空寂的閣盪出迴音。門漸寬時，積塵簌簌從門楣落下，在斜照進來的線里浮一道蒙蒙的灰簾。

那編鐘聲初時似隔水傳來，朦朦的辨不真切。漸漸地便如石落深潭，一聲聲沉渾的鳴響在閣柱樑椽間盪開，餘韻着積塵的幔帳緩緩鋪展。音律穩穩地走着，不添半分急，每個尾音都收得圓融端正，在空寂里竟顯得格外清晰。

“星塵老師～”天競忽地展笑起來，朝着閣深揚聲喚道，尾音悠悠地打了個旋兒。那聲調又又亮，像春溪淌過卵石，在沉渾的編鐘聲里格外分明。

編鐘聲戛然而止，餘韻猶在樑柱間若有似無地浮着。帷幔深轉出一襲素白曳地的影，星塵緩步轉出，手扶鍾架而立。眉眼低垂，面容在昏暗中瑩白如冷玉，眸靜靜落在來人上，深潭似的瞳仁里不見波瀾。

那廣袖垂落時帶起極輕的料挲聲，隨着指尖微抬的作泛起一線幽。未啟，只將腕間懸着的銅質鍾槌輕輕攏掌心，那編鐘架上最後一枚鍾鈴尚在微微震。

“佬，綾佬。”星塵目輕移，素手攏着鍾槌向前虛引半步，朝着天依與樂正綾的方向微微頷首。眉眼間的清冷神未改，聲音卻如編鐘餘韻般溫潤。

“下面怎麼做。”埃卡特琳娜抱臂立在門檻影里，猩紅的眸子直直向星塵。下頜微微揚起，話音乾脆利落，每個字都像釘子般鑿進寂靜的空氣里。

“琅嬛閣應當收藏天下藏書。”星塵指尖在鍾槌紋路上輕輕挲，廣袖隨作垂落半尺。眼帘微垂，目落在積塵的地板上，聲音低緩如鐘磬餘韻。話音稍頓，間氣息沉了沉，“黑暗傳本來就是我們五姐妹的失職。”

“所以，這次我們也會參戰。”閣樓轉角忽地轉出一道勁裝影，赤羽單手按着腰間刀柄自樑柱影中邁步而出。足尖點地時悄無聲息，唯束袖腕甲相發出金屬輕響。行至星塵側三步立定，眸掃過在場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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