咧開角，晒小麥的臉頰現出個爽朗的弧度，右邊虎牙比左邊稍尖些。搭在帽檐的手順勢落下，拇指無意識地挲着皮帶扣上磨損的銀飾。

青煙將散未散之際，忽有旋轉的禮帽破霧而出。那帽沿在空中轉得像個陀螺，帽筒里竟飄出些彩紙碎片，混着未散的符煙，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魔師小姐從霧中踏出一步，高跟鞋跟敲在石面上清脆一響，隨着轉的作流淌着細碎的。右手持着的短杖頂端，水晶球里霧氣氤氳，映着庭院燈火變幻不定。

小丑孩是側着子從煙里溜出來的，先探出畫著淚滴妝的半張臉，紅鼻頭在霧氣里格外醒目。那菱形拼的燈籠，腳綴着的銅鈴隨着跳步叮噹作響。

右手着個癟了半邊的氣球，左手藏在背後，指間夾着張不知從哪兒來的撲克牌，牌背朱紅底子上印着扭曲的笑臉。

兩人站定後相視一笑。魔師小姐用短杖輕輕一點地面，那些落地的彩紙碎片忽然無風自旋，在腳邊聚個小小的旋渦。小丑孩則把氣球湊到邊，鼓起腮幫子一吹，那氣球竟吹不脹，反而發出聲稽的放氣聲，像誰在捂着笑。

青煙將散時，先見着墨綠緞子旗袍的下擺，那開衩微一線素襯，滾邊銀線在昏里泛着水波紋似的暗芒。何宛萍執着手綉團扇的腕子從煙中探出，扇墜的流蘇穗子掃過青石板，帶起細碎聲響。步子邁得緩，高跟鞋跟敲在石面上不疾不徐。

何宛婷是跳着從煙里出來的。藍布學生裝下擺被風帶得揚起，出半截白長，黑布鞋扣絆鬆了一邊，隨着踉蹌站定的作晃着。

懷裡抱着幾冊洋裝課本，最上頭那本封皮用鋼筆寫着“新青年”三字，字跡被夜洇得有些暈開。齊耳短髮別在耳後，發梢沾着未散的符煙細末，在燈火里閃着金似的。

“諸位，這兒的地形我已經清了。”天競手中不知何時已拈了枯枝。俯在地面輕輕一劃，青石板上便顯出道極細的白痕，那痕迹不是刻上去的，倒像霜花凝結在石面。

“脈自兌位，震三離七。”手腕微轉，枯枝點向西北角那株老桂，枝梢在磚間遊走，劃出的線條竟構個歪斜的八卦圖形。

語畢，忽然將掌心一合。霜痕霎時消散，只剩幾點殘餘的金星在指間跳躍，很快也夜。收回手攏進袖中，那是正廳後頭一扇不起眼的側門，方才並未向賓客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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