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燭火通明，八盞銅鶴燈台銜着的蠟正燃到中段，焰心映在紫檀木桌面上跳着細碎的。東方曜的紫袍下擺在太師椅邊鋪開，袍角金蟒紋隨着他換姿勢的作微微波，恍若活在雲絮間懶懶翻。

“季老，”他瞳轉向左側，目穿過裊裊升起的茶煙，“怎麼看這個小丫頭？”

季老坐的那張酸枝木圈椅發出極輕的“吱呀”聲。他右手原本搭在扶手雕的螭龍頭上，聞言食指在龍角輕輕一叩。銀須末梢被穿堂風帶起。

“踏過的砂地比秋蟬蛻殼還輕。”他說話時眼帘半垂，視線落在左臂彎搭着的拂塵上。玉柄尾端垂下的麈尾在影里泛着銀白澤，隨着他調整坐姿的作輕輕晃

“這小丫頭天賦異稟，可惜天好玩，若是稍加管教……”季老語聲漸低，捻須的手指在銀須末梢無意識地繞了繞。他眼帘得更低些，目虛虛落在茶盞里打旋的葉梗上。

“好。”東方曜聞言，搭在扶手上的右腕微微一轉。紫錦袖口隨着作落半寸，出腕骨勁瘦的線條在燭火下泛着溫潤的澤。，那雙紅瞳映着跳的燭焰，眸如陳年硃砂沉澱在琉璃盞底。

“那請季老先做休息 ”他子略向前傾，左手按着烏木拐杖的蟠龍雕紋緩緩起。紫袍下擺的蟒紋金線隨着站直的作次第舒展，恍若流雲在暮中流轉。話音落時，他右足已向前踏出半步，靴尖在青磚上叩出清晰的脆響。

銀髮從肩頭落幾縷，他順勢抬起左手虛引向廳門方向，五指舒展的弧度帶着不容置喙的意味。紅瞳最後掃過季老面前那盞未盡的茶，眼底掠過一極淡的思量：“在下還有事要忙。”

最後半字吐出時，他已轉。紫袍廣袖在空中盪開渾圓的弧，袍角掃過太師椅雕花扶手，帶得椅旁銅鶴燈台里的燭焰齊齊向側搖曳。烏木拐杖點地的節奏不疾不徐，每一聲悶響都穩穩在廳外傳來的更聲間隙里。

行至門邊時，他忽地側首。銀髮隨着這個作掠過下頜，紅瞳在門框投下的影里掠過一抹暗沉的澤。並未再言語，只將左手在門楣上輕輕一按，形便沒廊道的昏暗。紫袍最後一角消失在門邊時，議事廳的燭火無風自，齊齊向著門的方向低了低頭。

他行至廊下時忽地駐足，烏木拐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頓。紅瞳轉向庭院深那株老梅——殘瓣零落已見新綠，可枝頭猶掛着三冬的寒霜。銀髮被夜風起幾縷，拂過紫錦蟒紋的領緣，他抬手拈住其中一縷，指尖在髮間緩緩捻過。

“死掉的天才，”話音起時，紅瞳深那抹硃砂驟然沉黯，彷彿陳年玉蒙了塵，“才是最好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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