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玉秀:緣起緣滅_第482章 海燕東歸 金風西起 湛湛濃露於澌(1)
“那就……開閘斗蛐蛐?”星塵廣袖微,一方澄泥蛐蛐罐已托在掌心。那罐布着纏枝蓮紋,細如髮的刻痕在日下泛出檀幽。以指節輕叩罐蓋,陶發出沉鬱的嗡鳴,眼底流轉的狡黠竟比罐上蓮紋更曲折幾分。
“也不是不行……不過先說好,可不能賭錢,這可是原則問題。”風鈴兒雙手往腰間一叉,杏眼瞪得溜圓,說著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落葉,腮幫子微微鼓起來。
“那你說,賭什麼呢?”星塵屈指在澄泥罐腹輕彈三下,陶應聲發出渾厚的低鳴,驚得罐中蛐蛐振翅沙沙作響。垂眸凝視着罐蓋隙,角牽起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如初春溪水破冰時乍現的漣漪,在眼波里一轉便沒了蹤跡。
“那就……呃……賭我一個月不用抄書。”風鈴兒突然揪住自己發梢繞圈,眼神飄向樹梢。忽然一拍手,話音未落耳尖已出薄紅,連脖頸都微微了起來。
“行,阿綾,佬,聽見了嗎?”星塵忽然側首向林蔭深,聲線清越如玉石相擊。指尖仍輕搭在蛐蛐罐上,日過枝葉間隙,在月白袖映出斑駁的痕。
“來了來了,有熱鬧看?”林深忽聞腳步輕捷,樂正綾提着裾疾步而來,絳袂拂過草尖驚起幾隻寒螿。烏髮間綴着的細碎流隨風躍,人未至聲先到,一雙明眸早已彎新月,好奇的目在蛐蛐罐與眾人間流轉不定。
忽見天依從樹後轉出,雙手捧着的油紙袋還冒着熱氣。腮幫子鼓得圓滾滾的,角沾着半點油,含糊不清地應道:“唔……”忙咽下小籠包,眼睛卻早亮晶晶地盯住了蛐蛐罐。
“你倆做個見證,我贏了把南華真經抄一遍,贏了一個月不用背書?”星塵屈指在澄泥罐頂輕叩,青瓷般的指甲與陶相擊發出清響。轉眸向二人時,罐中忽傳出數聲蛐蛐低鳴,其聲沉鬱頓挫,竟似暗合著《逍遙遊》的韻律。那鳴聲在林木間悠悠開,彷彿連秋風都暫歇了片刻為之作注。
“行啊……天依你覺得呢?”樂正綾偏頭看向旁,絳髮帶隨風拂過肩頭。輕輕了天依的手肘,話音未落,忽見天依慌忙將最後半個小籠包塞進口中,鼓着腮幫連連點頭,發間∞字急得晃。
“阿綾,你說這蛐蛐兒炸着吃會比我們在南疆吃得全蟲宴香嗎?”天依忽然扯住樂正綾的袖口,說著不自覺地抿了抿,彷彿已嗅到油鍋里的焦香。
“啥,啥玩意兒?這你都敢吃?”風鈴兒猝然後撤,足尖帶起星點泥漬,赤窄袖如驚鴻般拂過蒹葭叢,掃落的珠在晨中綻開碎銀。樂正綾同時疾退,指節泛白地扣住腰間雙魚佩,絳馬面倏忽翻卷,襕纏枝紋在空氣中盪出半幅殘破的秋海棠。兩道聲線恰似雙箭離弦,在清冽空氣中撞出錚然迴響。
那澄泥罐中的促織驟然收聲,竟似被這驚呼駭破了膽。唯見天依鼓着腮幫慢慢咀嚼,長睫撲閃如驚的蝶翼,角還沾着半點油。無辜地眨着眼睛,咽下包子的咕咚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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