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兒突然別過臉去，赤袖口胡掩住半張臉。鞋尖使勁碾着地上的落葉，聲音從指裡出來：“瞎，瞎說啥呢……”耳卻不控地漫上霞，連帶着脖頸都泛起薄紅，最後幾個字幾乎碎了秋蟲般的嗡鳴。

“這就竇初開……”星塵廣袖垂落如雲，側時髮掠過微揚的角。聲音似浸着陳年雪水，清冽里着悉一切的淡然。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沒蛐蛐，得現抓一隻。”風鈴兒猛地蹲下去，手指胡撥拉着枯草，赤袖口在草葉間蹭出深淺不一的泥痕。

刻意將臉藏在垂落的髮後，彷彿那些枯黃的草能隔開令人心慌的視線。指尖揪斷的草滲出青，恰似此刻纏結的思緒，分明想尋個蛐蛐遮掩，倒把秋蟲都驚得四散逃開了。

忽地手探向草窠深，卻捉空了三兩次。最終捧起只斷須的油葫蘆，竟對着那小蟲訥訥道：“橫豎，橫豎你我也算同病相憐……”話音未落自己先怔住，耳紅得勝似袖間赤，慌得連蟲帶草全撒進襟里。

天依忽然扯住樂正綾的袖角輕輕搖晃，發間碧玉簪墜子掃過對方腕間：“阿綾～”那聲音裹着糖似的黏糊勁兒。

樂正綾反手扣住指尖，眼尾掠過溪畔那個手忙腳的影，角噙了笑：“嗯。”單字尾音沉甸甸地墜進風裡，驚起溪面三兩浮。

樂正綾忽然解下腰間綉着纏枝蓮的荷包，輕輕塞進天依掌心。朝溪畔努時，絳髮帶拂過對方肩頭：“去幫認認蛐蛐公母，省得有人待會兒抱着灶馬當將軍。” 聲音得低低的，卻讓風裡都漾起暖意。

天依眨着眼睛荷包，忽然將尚存溫的半塊桂花糕放在草葉上。貓着腰湊近風鈴兒時，裾染了水也不理，只道：“赤須將軍最歇在狗尾草底下，我幫你瞧着方向呀。”

話音未落，風鈴兒慌得向後一手，袖擺掃落漫天草籽。那斷須的油葫蘆竟借力騰空，在日里劃出道灰弧，撲通一聲墜溪水。溪面頓時漾開環環漣漪，將怔怔的目也碎粼粼金波。

“咳咳，咳咳。”風鈴兒突然掩劇咳起來，連肩頸都跟着發。故意將子扭向溪面，袖口掩住半張臉，咳聲一聲比一聲急促，彷彿要將那份窘迫都震碎在聲浪里。指間出的目卻瞥向水面，追蹤那早已不見蹤影的油葫蘆。

“行了，我去捉只大將軍來。”風鈴兒忽然跺腳站直，將袖管狠狠挽至肘間。胡抹了把鼻尖沾的草灰，目灼灼投向溪畔柳叢，話音未落人已衝出三五步，髮在風中揚獵獵旗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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