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金陵城是在連日的細雪與漸濃的硝煙氣中度過的。

前線的捷報與肅清清單，化作最簡短的文牘，日日呈於夏皇案頭。

宴飲、慶典、煙火，宮中的年節氣氛奢華而節制，直至正月十五上元燈熄，那繃的弦音才在皇家苑稍稍鬆弛。

正月十八，雪後初霽，蒼白地鋪在乾元宮殿頂的琉璃瓦上，尚未化盡的積雪邊緣泛着冷的。

暖閣，地龍燒得正旺，驅散了江淮早春的寒。

夏皇褪去了大朝會的十二章紋冕服，只着一襲玄常服，腰間束着簡單的玉帶，倚在臨窗的紫檀木榻上。

皇後顧氏坐在另一側，手中雖拈着一卷書，目卻久久落在窗外一株虯結的老梅上，心神顯然不寧。

閣靜得只聞銅滴滴，和偶爾炭火迸裂的輕響。

“陛下，”皇後終於開口，聲音輕，卻帶着不易察覺的繃，“您真的決意要讓業兒去那貴族學院？他才八歲，宮中清靜，何不延請天下名儒，悉心教導？張相前日還提及，江東有位大儒，學貫古今，品高潔…”。

夏皇的目從手中一份關於新式鍊鋼法試驗的奏摺上移開，看向自己的結髮妻子。

顧氏容依舊秀麗，只是眉眼間染上了深宮歲月賦予的沉靜與憂。

出江南書香門第，溫婉賢淑，在他還是夏王、輾轉征戰的歲月里，替他守着後方，育子，從未有過半分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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