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_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與此同時(1)
與此同時,鎮防使府邸的宴會上,意外邀而來的江畋,正端着一盞微涼的葡萄釀,看似閑閑立在廳堂一側,目卻如鷹隼般銳利,不聲掃過周遭諸般景象,半分細節也未曾過。這座府邸的宴會廳,摻着唐室華貴與西域雄渾,堂中鋪着厚實的波斯貢毯,踏上去悄無靜,四壁掛着盞盞宮燈,昏黃燈火映得滿室流,偏那牆角、廊柱的影里,又藏着幾分難察的秘,教人不敢輕慢。
江畋的目先落於廳中赴宴諸人上——兩側案几旁、立柱之間,坐的皆是木夷刺城的軍政要員、地方貴族與藩部首領,大多着錦緞袍、織金胡服,神各有不同。有的端着酒盞相互寒喧,言語間儘是客套與試探;有的則低頭私語,眼神閃爍,似在計較什麼秘勾當;還有幾人頻頻側目向主位的鎮防使,眼底藏着討好與敬畏,卻又趁人不備,用餘瞄江畋這邊,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微微側,目掃過廳堂角落——那裡立着十數名着綢長衫的侍者,形拔,神冷,雙手總習慣虛按腰間,縱然那裡空無一;目蔽而警惕,掃過廳每一靜,瞧着是在候命,實則視線總在江畋與其他賓客上打轉,那關注之意再明顯不過。更教江畋留意的是,這些侍者站姿沉穩規整,步履間帶着軍旅的嚴謹,外的手掌筋骨畢、指腹厚,分明是百戰銳,哪裡是什麼尋常侍者、護衛?
廳堂兩側廊柱之後,偶有着素長的侍、輕袍奴婢,輕手輕腳穿梭往來,端着酒壺、點心,步履輕盈,卻個個眼神警惕,路過江畋所在,必下意識放慢腳步,側耳細聽,走過之後,還會悄悄回頭瞥上一眼——顯然是被事先叮囑過,要死死留意這邊的一言一行。江畋心中明鏡似的,這場看似尋常的宴飲,實則皆是試探與窺探,鎮防使突然邀他前來,絕非只是尋常社那般簡單;難不,自己的行跡已然暴?
他又將目投向廳堂主位的鎮防使野利襄——此人祖上乃是党項羌部,長着一張典型的草原漢子面孔,鬚髮濃整齊,着高冠大袍,依着唐式規制穿戴。這位鎮防使端坐於白駝皮坐榻之上,姿方正,神溫和,正與旁的參軍、佐低聲議事,角掛着淡淡的笑意,瞧着從容不迫,可江畋卻瞧得真切,他指尖總在腰間玉帶扣上輕輕挲,指節微微泛白,眼底深藏着一難察的焦灼與凝重,分明也在暗中打量自己,或是盤算着什麼計較。
空氣中,安息香與蘇合香的煙氣織纏繞,香膩里摻着幾分清冷,掩去了一若有若無的兵腥氣與淡淡的藥膏味——那氣息極淡,混在香氛之中,若非江畋超常、嗅覺敏銳,絕難察覺。想來,這府邸之,近日定有廝殺之事發生。
正思忖間,宴會廳側門忽然被推開,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十幾名着勁裝、氣息悍烈的漢子魚貫而,個個形拔、眼神銳利,周着江湖人的桀驁與悍勇——正是鎮防使暗中召來的義從、遊俠首領,還有城中幾大幫會的主事人。他們或腰懸彎刀,或背負長劍,着雖不華貴,卻個個頗特;大多數人進門後雖躬行禮,卻有諂之態,目警惕掃過廳,見了江畋這個生面孔,也不免多瞧了幾眼。
野利襄見眾人到齊,抬手示意旁佐、幕僚退下,隨即起,手中端着鎏金酒盞,目緩緩掃過這些江湖漢子,語氣沉而有力,過廳喧鬧:“諸位今日邀赴宴,非為飲酒取樂,乃是有一樁急差事,要託付給諸位。”他頓了頓,將盞中酒一飲而盡,神愈發凝重,“近日木夷刺城外,妖傳聞再起,南邊珍珠河一帶,更有異怪作祟,吞商旅、害百姓;前番西瓦城生變,況不明,又有賊、盜寇挑起事端,四抄掠鄉土,劫奪商旅,攪得民不聊生。”
話音落時,廳頓時靜了下來,幾名首領低聲頭接耳,神各異——有面凝重者,有躍躍試者,也有面遲疑、暗自盤算利弊者。野利襄抬手虛,繼續說道:“本府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要托諸位即刻分派人手,討伐這些妖邪與賊。”話音剛落,旁侍從便上前一步,將數卷輿圖攤在案幾之上,指着圖上標註的去,逐一分派差事。
每分派一項差事,野利襄便停頓片刻,目掃過對應首領,語氣不容置喙:“此事關乎木夷刺城百姓安危,也關乎諸位家命,萬不可掉以輕心!若有推諉不前、敷衍了事之徒,休怪本府按軍法置!”眾首領聞言,亦是紛紛躬應諾,齊聲唱道:“願聽鎮防使大人差遣!”
待差事分派得妥妥噹噹,眾首領正應聲退下之際,宴會廳中忽然有幾人陸續起,皆是着錦緞華服、氣度雍容的賓客,瞧着便是非富即貴的本地豪商與藩屬貴族。為首一人似乎是木夷刺城最大的蕃商首領,着波斯織金胡服,腰間系著鑲嵌寶石的玉帶,率先上前一步,對着野利襄躬行禮,語氣恭敬又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