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_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遠海(1)
江畋的影剛掠過灘涂上空、疾馳遠去,下方那片尚還冒着裊裊硝煙、布滿異怪殘骸的泥濘灘涂之上,竟有一團模糊的暗影悄然蠕。它着黏膩的砂石飛速竄,在渾濁的泥地里犁出一道纖細而急促的拱起軌跡,轉瞬便趁着退的余勢,一頭扎進翻湧的濁浪之中,連一水花都未曾激起便沒了蹤影,只餘下灘涂表面一道淺淺的泥痕,片刻就被回卷的海沖刷殆盡,彷彿從未有過異。
而在遙遠無垠的大海深,墨海水如凝固的鑄鐵,一艘雕繪着後半截的鯤魚銜浪,前半截蛻變大鵬紋樣的華鯤級大海舶,靜靜懸浮在奔涌搖曳的海之上。而在船深,明燭風燈照耀的船艙之,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異臭——濃稠的腥氣裹着酸腐的嘔吐味道,黏膩地纏在每一寸雕花船板上,嗆得人頭乾涸、五臟翻湧。
十數橫七豎八地倒卧在地,頭顱皆被無形巨力炸開,暗紅的污與灰白的腦漿濺滿樑柱與船壁,甚至黏在了海舶緻的鎏金紋飾上;四肢扭曲不自然的弧度,有的手指死死摳着船板隙、指節泛白,有的軀蜷如弓,彷彿死前承着錐心刺骨的劇痛。
它們竟以一種近乎朝拜的詭異姿態,層層環繞着艙中一件大號青銅造——那造造型古樸,表面覆著厚重斑駁的綠銹,刻滿模糊難辨的古紋,邊角被歲月磨得圓潤,卻依舊着冰冷堅的金屬啞,而周遭蜿蜒流淌的漬,在幽暗的船艙里暈開一片片凝固的痕迹,宛如一朵朵猙獰綻放的花,將這片空間襯得愈發森可怖。
那青銅造的綠銹紋理之下,竟有暗紅微流轉,似有生命般微微脈,每一次搏,周遭凝固的漬便會輕輕震,順着古紋的壑緩緩爬升,最終滲青銅造的隙之中。空氣中的異臭愈發濃烈,混雜着一難以名狀的腥甜,倒卧的指尖竟微微搐,一的水蒸騰而起,似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而船艙深的影里,還有麻麻的昏黃眸子,正悄然相繼睜開,隨着蔓延的影,約纏繞住那尊青銅造,與外間墨的海水一同,醞釀著新的滔天變數。
反觀船艙之外,早已是一片作一團、瀕臨崩潰的絕境,慌的嘶吼與的碎裂聲震耳聾。有人瘋了似的推搡爭搶,將懸吊的小船與划子暴砸進翻湧的驚濤,連固定的繩索都來不及解開;更有甚者,連救生都顧不上抓,便縱躍冰冷刺骨的海水,後的恐懼驅使着他們,連掙扎的力氣都着絕。
那無形的威脅如影隨形,似有失控的凶戾之在後追不捨,又似有毀天滅地的危機即將衝破海面,窒息般的迫籠罩着每一個人,連一一毫的逃生隙都沒有,令人避無可避、逃無可逃!當這些丟盔棄甲的疑似士兵、武裝人員,連同驚慌失措的船工與僕役,爭相恐後地跳船逃生、逃離這片絕境,已然走得七七八八之際,船艙之又驟然傳來一陣雜的衝撞聲。
接着,便見數十道影跌跌撞撞地自艙沖了出來,他們形僵如木偶,作扭曲怪異,毫沒有尋常人的靈活,每一步邁出都顯得極為滯,卻又帶着一不容阻擋的蠻力。一張張臉上布滿驚悸與絕的神,雙眼圓睜,瞳孔渙散,角掛着未乾的涎水與沫,口中不停發出凄厲的慘與無助的哀鳴,聲音嘶啞破碎,卻毫無法停下上的作。
他們瘋了一般撞破一路上的桌椅、繩索等障礙,木質被撞得碎,繩索斷裂飛濺,形在衝撞中被蹭颳得模糊,衫襤褸不堪,的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傷口,滲着暗紅的珠,或是跌撞得各青紫腫脹,卻彷彿毫無痛一般,依舊跌跌撞撞地朝着船邊衝去,眼底只剩本能的逃竄與深骨髓的恐懼。
那些僵衝出來的影,形猛地一頓,隨即如被控的傀儡般,眼疾手快地撲向那些正着船舷、即將縱躍海的同伴。他們不顧對方撕心裂肺的罵、苦苦哀求,也無視其瘋狂的扑打與掙扎,作僵而蠻力十足,死死攥住同伴的胳膊、領,將人生生從船舷邊、甲板上拖拽回來。糙的船板磨破了同伴的衫與,暗紅的珠順着拖拽的軌跡滴落、蔓延,在冰冷的船板上拖曳出一道道斑駁刺目的痕迹,最終將人狠狠拽回昏暗的船艙深,半點不容掙。
轉眼之間,這艘華而巨碩的大海舶,甲板和桅杆上便被清空殆盡,重新陷一片短暫得詭異的沉寂之中。唯有海風卷着咸腥氣息,呼嘯着掠過禿禿的甲板,吹殘留的漬與碎木,發出細碎而凄涼的聲響。那些先行掙絕境、僥倖搶到逃生的人們,正在船邊的海浪與波濤中漂浮,人人面帶驚魂未定的惶恐,拼盡全氣力划着小舟、划子與簡易浮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臂膀酸痛到難以抬舉,卻連片刻都不敢停歇,只想拼盡全力遠離這艘剛剛發了令人骨悚然、驚懼不已的不明驚變的大型座船,彷彿那是一頭蟄伏的巨,下一秒便會再度擇人而噬。
更有甚者,因過度慌,連划的作都變得雜無章,小舟在浪濤中劇烈顛簸,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卻依舊死死攥着船槳,眼底滿是求生的執念。而那些未能搶到逃生、直接落冰冷海水中的人,卻了被同伴徹底捨棄的累贅——無論他們在浪濤中如何拚命喊、手求助,聲音嘶啞破碎,帶着撕心裂肺的絕,划子和小舟上的人都始終頭也不回,只顧着力划向遠方,彷彿後的求助聲,不過是海浪的嗚咽,與自己毫無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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