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_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逆境(1)
甲人聞聲瞬間繃形,緩緩轉頭向聲源——那片影濃得化不開,甲胄微僅能勉強照見影邊緣纏繞的壯藻,絛末端的吸盤正微微張合,似在掩蓋着什麼,呼救聲便從這層層藻與影的隙中艱難溢出,分不清是真實的殘存者呼救,還是寄生刻意營造的陷阱。
因此,無論那些嘶啞呼救聲如何此起彼伏、悲切纏擾,甲人始終凝立如鐵,玄鐵甲胄泛着冷微,冷冷對峙着聲音來,毫無半分容。牆面與腳下的藻趁勢蔓延,帶着黏膩試圖纏上甲胄腳踝與臂彎,甲人卻抬臂揮出,玄鐵腕甲裹挾凌厲勁風,將蔓延而來的藻節節斬斷,斷裂的遇甲胄寒氣瞬間凍結細碎冰碴,簌簌落在污穢地面。
這般反覆數次,待那些呼救聲漸漸微弱、最終徹底沉寂在幽暗底倉,江畋才藉著甲胄與周遭能量的共振,驟然催心念。一聲低沉磅礴的咆哮,自甲胄深激而出,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嘶吼,而是聲波共振化作的無形衝擊,震得底倉劇烈震,艙壁藻紛紛落,地面水窪泛起層層漣漪。面前影中潛藏的、眼難辨的晶瑩縷,被這力量狠狠撕扯,如遭烈風席捲般摧枯拉朽,寸寸炸裂細碎點,消散在黏膩的空氣里。
然而,江畋知的灰白視野又強化幾分,卻仍難穿那片濃沉影,僅能照見藻在影邊緣肆意扭,黏膩滴落的聲響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江畋過甲人傳,約察覺到影下潛藏的能量波異常紊,既有着人類殘軀的微弱生機,又混雜着與寄生同源的詭異氣息,那些呼救聲看似悲切,尾音卻藏着難以察覺的僵韻律,絕非正常倖存者所能發出。
就在甲人緩緩抬臂,準備以凝聚的長戟,再度投向影深之際,一聲非男非、枯寂如朽木的聲響,突然從影最深漫出。沙啞乾如生鏽的鐵片,毫無生氣,又帶着一種詭異的從容,打破了底倉的死寂:“終於……有人闖到這兒來了。”甲人當即重新切換了視野,同時丟出一支驟燃的火棒,驟然亮起的束穿濃重影,將深景象緩緩鋪展。
一朵碩大無朋的之花正於影中舒捲搏,詭異得令人脊背發涼。那層層疊疊的花瓣,並非尋常草木質地,而是半明的膠質扁須,泛着淡與幽綠織的,表層布滿細的管紋路,隨每一次舒張滲出黏膩的明,滴落地面發出“嗒嗒”輕響,與水窪融污穢的濁流。
而花蕊之,更是堪稱驚悚——麻麻人類的半軀與殘缺肢,如標本般嵌、融合在花芯之中,彼此纏繞扭曲,與花的理牢牢共生。大多數上仍殘留着原本的冠飾:有的着鏽蝕的甲片,腰側懸着斷裂的銅佩,手臂僵直地抓舉着卷刃的長刀,甲片與花粘連,隙中鑽出細小的寄生手; 有的披着褪的錦袍,腦門上還着半支斷裂的玉簪,半邊軀已與膠質花瓣相融,僅的手臂死死攥着一柄短匕,指節因極致的僵而泛白;還有的肢早已畸形扭曲,脖頸纏繞着花的脈絡,口中仍無意識地溢出微弱的呼救,聲音正是從這些嵌花的殘軀中傳出,沙啞得如同風中殘燭。
江畋過甲人灰白視野傳,清晰捕捉到花芯中涌的狂暴能量,與先前海底晶狀、寄生的能量波同源卻更顯濃烈。那些嵌的肢雖偶有細微搐,卻早已失去自主意識,僅靠花的滋養維繫着殘存的活,手中武隨着花的舒捲微微晃,着一被控的詭異韻律。
方才那聲從容又死寂的說話聲,便從之花最中央的一截殘破軀幹中傳出——那軀幹口潰爛,出被花脈絡穿的臟,脖頸卻仍能辨出模糊的面容,正是它在控着這朵畸變之花,也持續影響和同調着,那些嵌其中的殘軀。
那截中央殘軀的口破口,暗紅須如活般翻卷纏繞,表面黏附的淡綠黏與暗紅珠織滴落,每一次蠕都帶着皮撕裂的細微聲響,須尖端還在不斷吸附周遭的藻,似在滋養這早已畸變的軀。而嵌花中的那些殘軀,彼此間的作竟着一種詭異的慣——分明早已被花同化,卻仍在重複着遇難前最後的癲狂:
有人指尖死死摳着自己的眼眶,指甲深陷皮,似在自戕般撕扯麵部,帶出縷縷痕與碎;有人握刀的手臂循着舊習狠劈,刃口劃過同伴畸變的軀,帶出汩汩泉與碎裂的臟,粼粼的缺口猙獰可怖;還有數殘軀相互扭抱糾纏,指節深陷對方潰爛的皮,拼盡全力撕扯、啃咬,將彼此的軀撕裂出一個個空,破碎的腸腑、臟順着缺口落,砸在地面的黏水窪中,濺起污穢的濁浪。
可這份腥並未持續太久,那些落的臟、撕裂的皮剛一離,殘軀便迅速張出細的暗紅須,如蛛網般將其纏繞裹住,帶着黏膩的快速拉回。缺口的以眼可見的速度蠕癒合,翻卷的須填補創面,僅留下淡淡的綠斑與發黑的痕,彷彿方才的撕裂與殺戮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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