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白最後看見的是千鶴子被炸氣浪掀飛的影，那些纏繞止繃帶的碎片像白蝶四散，他沖向長江岸邊的瞬間，聽見背後傳來笠原的狂笑：“石匣要活指紋？那就用他的來試！”

江水冰冷刺骨，程墨白抱着公文包漂流時，左肩的彈孔已經麻木，他到口袋裡的骷髏吊墜，青銅碎片在月下閃着磷。

對岸英國軍艦的探照燈掃過水麵，史斯在舷梯上揮舞的信號燈正拼出“鐵證”二字，着公文包的證據，程墨白想起周教授斷氣前的話：“南京的雪……該化了……”

秦淮河的水裹着碎冰劃過腳踝，程墨白撕下襯衫下擺包紮傷口，在墨河水中洇開，驚走了水草間覓食的鯽魚，三個月前的中秋夜，這河道還漂着畫舫的琉璃燈，而今連河蚌殼都嵌着彈孔。

報紙上的箭頭在月下泛着詭異澤，程墨白出懷錶，氰化膠囊在銅殼裡沙沙作響，史斯曾說城北有廢棄鹽倉，牆磚第三層第五塊是空的，此刻錶盤指針正指向兩點，距離漲還有四小時。

傷口滲出的珠滴在報紙頭版，“仁心仁”的鉛字被浸黑窟窿，程墨白突然注意到報道配圖：笠原給孩喂葯的特寫，背景里停房的門牌竟是倒置的“鼓樓醫院”字樣，他折起報紙時，發現箭頭邊緣的墨跡里藏着微型箭頭，指向照片中笠原的袖口，那裡約可見花家徽的殘影。

城北鹽倉區飄着腐魚味，程墨白着冷的磚牆挪，7號倉庫鐵門上的日軍封條被夜泡得發，他掏出手刀挑開生鏽掛鎖時，聽見隔壁傳來窸窣日語。

門裡出的燭中，三個憲兵正圍着油燈清點金條，箱蓋上赫然印着“金陵子文理學院”的鋼印，暗格里果然藏着發報機，程墨白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爾斯電碼的節奏突然與傷口疼痛共振，他想起周教授斷氣前塞給他的銅鑰匙，齒痕與發報機底部的鎖孔完契合。

啟瞬間，電流聲里混着笠原的狂笑：“墨白君，猜猜石匣要的是哪手指？”

窗外突然傳來犬吠，程墨白撞翻墨水瓶滾向暗門，子彈着發報機迸出火花時，他看見漢舉着的電筒照出周教授戒指的投影，那枚饕餮紋青銅戒正套在笠原副的無名指上。

下水道出口在燕子磯碼頭，程墨白開井蓋時，江水咸腥撲面而來，傷口突然發燙，他出千鶴子塞給他的止繃帶，月下看清了上面用顯影寫的文：“石匣需活心臟，0917號實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