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諜影_第一百五十二章 恍惚間(2)
舌尖嘗到的不僅是腥味,還有老周葯櫃里當歸特有的苦,混合著保和堂地窖陳年普洱的醇厚,這是昨夜行前,老周遞給他那杯訣別茶的味道。
河風吹散黑煙,程墨白看到遠保和堂的廓在火中扭曲,燒焦的木樑倒塌時濺起的火星,像極了老周最的旱煙袋裡蹦出的星火。
他的金眼鏡早已失在河底,此刻視野有些模糊,卻依然能辨認出對岸巷口閃過的一抹丹士林藍,那是葉知秋的旗袍,果然按計劃撤到了備用聯絡點。
程墨白抖着從口袋裡出那枚被河水浸的領帶夾,夾層里的微型膠捲安然無恙,上面記錄著用針尖刻畫的日軍江北布防圖,領帶夾背面還粘着半片乾涸的當歸葉,這是老周最後塞給他時,故意沾上的保和堂印記。
遠的警笛聲越來越近,程墨白卻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硝煙、焦木和秦淮河特有的腥臭織在一起,這是南京城的味道,是無數同志用鮮浸的味道。
他最後了一眼保和堂的方向,那裡的火焰已經漸漸轉弱,但三道煙柱依然倔強地刺向蒼穹,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劍,他重新跳河裡。
秦淮河的濁流裹挾着程墨白,像一頭暴怒的野衝過三山街閘口,湍急的水流裹挾着腐爛的菜葉、死魚和糞便,瘋狂灌進他的鼻腔,腥臭的河水嗆得他頭痙攣。
他的金眼鏡早已被沖走,七百度的近視讓整個世界變模糊的塊,保和堂方向升起的黑煙化作一團扭曲的墨跡,河岸上奔跑的日本憲兵只剩下晃的土黃斑點。
當他的手指終於到的石砌河岸時,指甲裡嵌着的鎢鋼鑰匙在下閃過一道冷,這枚特製的鑰匙只有半截小指長短,卻重得驚人,是軍工廠用墜毀的日軍飛機殘骸熔煉而,鑰匙齒紋呈現出不規則的鋸齒狀,正是中央電台7號保險箱的制式。
“中央電台保險箱7“,這串用寫就的報此刻正深深硌着他的掌心,程墨白蜷在排水口的影里,劇烈咳嗽着吐出混着的河水。鑰匙柄端還殘留着葉知秋的溫,那是最後塞給他時留下的。他彷彿還能看見染的指尖,在暗道的煤油燈下抖着將鑰匙進他掌心的模樣。
遠傳來警犬的狂吠和托車的轟鳴,程墨白卻死死攥着鑰匙,鎢鋼堅的稜角刺破了他的皮,鮮順着掌紋滲出,在鑰匙上留下暗紅的印記。
這疼痛讓他想起三天前的雨夜,老吳被拖進76號時,指甲在青石板上摳出的十道痕;想起老周佝僂着腰,將鍘葯刀捅進特務口時,刀柄上纏着的染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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