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局檔案室（上午9:15）

晨過百葉窗，在檔案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程墨白的鋼筆尖懸在《煤炭運輸季度報告》上方，一滴墨在紙張纖維間緩緩暈開。

他的目鎖定在小數點後第二位那個不自然的筆上，不知道誰把“3.28”被改了“3.45”，門頭煤礦的月產量就這樣憑空多出了17%。

鋼筆的鍍金筆夾反着，在數字“5”的弧形筆畫上投下一道細小的斑，程墨白用指腹輕輕挲這個數字，墨跡在晨間的氣里尚未乾，指腹沾上一極淡的黑。

這不是普通墨水，而是摻了甘油的特製墨水，通常用於需要反覆修改的重要文件。

“程科長對數字很敏？”

佐藤的聲音像一把刀突然刺寂靜，程墨白的手腕幾不可察地僵了半秒，鋼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微小的墨點。

他緩緩抬頭，看見佐藤站在兩排檔案架之間的影里，憲兵隊的皮靴上還沾着新鮮的泥漬，來自西直門方向的黏土，那裡昨夜剛下過雨。

“職業病罷了。”程墨白合上文件，紙張邊緣在靜謐的檔案室里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餘捕捉到佐藤右手袖口沾着的黑末，在深藍呢料上格外顯眼。那是火漆印的分，摻了松香和石墨，經濟局只有檔案室專用這種配方。

佐藤走近了幾步，上飄來一淡淡的樟腦味，他今早剛換過軍裝，程墨白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但右手食指指甲裡嵌着一暗紅，像是某種料的殘留，這不是佐藤平時的習慣，他向來以嚴謹着稱。

“這份報告很重要。”佐藤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敲擊，節奏像是某種碼，“關東軍需要準確數據來規劃冬季運輸。”

程墨白微微頷首，借整理領帶的作讓鋼筆袋，他的指尖到鋼筆筆帽里的微型膠片，那是他剛才趁佐藤說話時，用筆尖悄悄從文件上刮下的墨水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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