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皇十年 · 十月 · 都外 · 田野間

蜀地的深秋，天高雲淡，和煦，了盛夏的酷暑，正是宜人的時節。金黃的稻田早已收割完畢，留下一茬茬整齊的稻樁，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秸稈特有的乾爽氣息。遠青山如黛，近溪流潺潺，好一派蜀田園風。

劉璟與賀拔明月，正緩步行走在田埂之上，進行着一次非正式的巡視。此行的目的，一是為了親自察看蜀地區自耕農恢復生產、安居樂業的況，二是為了陪伴皇後探訪親人——皇後的大哥，鎮守蜀地多年、勞苦功高的蜀國公賀拔允。

賀拔允一便於行的常服，並未着袍，但腰間佩劍，步履沉穩，不遠不近地跟隨着帝後二人，既是陪伴，也是一種無聲的護衛。他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地掃視着四周，雖已遠離前線多年，但軍人的警覺已深骨髓。

劉璟穿着一尋常的布袍，腳踩布鞋，努力想融這鄉野氛圍。他看了看旁着雖不華麗但質地良、行間自有雍容氣度的賀拔明月，又回頭瞥了一眼雖着常服卻姿拔、目如電的大舅哥賀拔允，不苦笑着搖了搖頭，對賀拔明月低聲道：“明月，下次咱們若再來這種地方，就別讓大哥跟着了，你也換更樸素的裳。”

賀拔明月正饒有興緻地觀察着田間農人堆放的草垛，聞言一愣，不解地看向他：“為何？大哥護衛周全，有何不妥？我這裳也是你前些日子說蜀地‘秋老虎’厲害，穿綢氣舒服，特意讓人準備的。”

劉璟被妻子噎了一下，略顯尷尬地了鼻子，笑道：“夫人的伶牙俐齒，真是一點不減當年。”他指了指自己和賀拔明月，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賀拔允，“你看，大哥雖一常服，卻氣度儼然，你着鮮，儀態萬方。我夾在中間，就算穿着布，百姓們遠遠一看，豈能不明白咱們都是‘城裡的貴人’，甚至是更大的兒？他們心裡有了敬畏，哪裡還敢跟咱們說真話？怕不是問什麼，都只敢揀好聽的說。”

賀拔明月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知道丈夫說的是實。並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久居深宮，有時難免忽略這些細節。

莞爾一笑，不再“為難”丈夫，聲道：“夫君說得是。是妾考慮不周了。”環顧四周開闊的田野和遠約的村舍，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慨道：“不過，這樣放下宮中的架子，自在隨意地走走看看，確實比在宮裡舒服自在得多。”

劉璟見理解，心中也是一暖，輕輕握了握的手。

就在這時，遠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匹快馬沿着田邊小路疾馳而來，騎手顯然訓練有素，在距離劉璟等人尚有十餘丈時便勒住韁繩，利落地翻下馬，然後快步但不顯慌張地走了過來。

待到近前，才發現是一名年紀尚輕、但眼神明亮的親衛，名楊述（宇文述）。他走到劉璟前五步停下，恭敬地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加有火漆的信函：“郎主，長安六百里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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