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珽捋着山羊須，細長的眼睛里閃爍着算計的，聽完和士開的話，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沙啞：“士開，你看得很准。咱們這位陛下啊……自打泰州回來，尤其是南征挫之後，心思是越發難以捉了。他如今看似縱酒，嬉笑怒罵無常，實則是心不安，無着力。”

他頓了頓，呷了一口溫酒，繼續剖析，如同在拆解一件的：“漢軍遲遲未大舉北犯，外部的力暫時消失了。人這東西，一旦閑下來，尤其是心裡藏着事又閑下來，就容易……胡思想，就容易把眼睛死死盯在邊人上。陛下現在，就是太‘閑’了，閑得心裡發慌，所以他看誰都覺得可疑，尤其是咱們這些近臣，還有那些宗室。”

和士開湊近些，臉上帶着討好與急切：“義父若觀火！那……咱們該怎麼辦？總不能整天提心弔膽，等着陛下的刀子不知哪天落下來吧？”

“自然不能坐以待斃。”祖珽臉上出一個猥瑣而險的笑容，彷彿嗅到了腥氣的鬣狗，“咱們得給陛下找點‘正事’做，讓他起來，讓他沒功夫、也沒力總盯着咱們。”

“正事？”和士開眨眨眼，不解。

“你可還記得，神武皇帝（高歡）在位時，河北一帶曾流傳過一句讖語？”祖珽低聲音，一字一頓地吐出那五個字，“‘亡高者黑’。”

和士開瞳孔微，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彷彿怕隔牆有耳：“記得……可這不是大忌嗎？義父，您提這個……”

“怕什麼？”祖珽冷笑，“忌諱，才有效用。我要你，挑幾個絕對可靠、嚴實的心腹，悄悄起來，把這句話，給我在河北各州郡，尤其是鄴城周邊，重新散播出去！要讓它像瘟疫一樣，悄無聲息地傳開。”

和士開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義父！這……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要是讓陛下知道是咱們散播的，咱們的腦袋立刻就得搬家！”

“蠢材！”祖珽低聲罵了一句，眼中滿是恨鐵不鋼，“你在執掌澄清閣，陛下怎麼會知道是咱們散播的？流言如水，無孔不，誰能查到源頭？我要的就是讓它變‘真的’讖語重新現世！”

他看着和士開依舊困的臉，耐心解釋道：“陛下現在最怕什麼？最怕有人搖他的皇位！他得位……畢竟有些爭議，南征又未能建功，威損。朝中暗地裡議論‘文襄皇帝’（高澄）死因的聲音，你以為他聽不到？他自己心虛，所以看誰都像反賊，尤其警惕邊人，包括咱們這些知道他秘的人，還有那些手握兵權的宗室。”

他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等‘亡高者黑’的讖語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的時候，陛下會怎麼做？他必然驚恐，必然要全力追查！他的注意力，就會從咱們上，從那些讓他不安的宗室上，被引開，引向一個更‘合適’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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