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大多是父親任蘇州知府期間的公務記錄，包括賑災款的發放明細、與上下級員的往來公文等。林晚晴自跟隨父親學習，對這些並不陌生。耐着子，一頁一頁地仔細查看，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雨漸漸停了，夕的餘暉過窗欞，灑下一片斑駁的影。林晚晴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盯着字跡而酸不已，手指也沾滿了灰塵，但毫沒有察覺。

父親林文正，蘇州府前任知府，一生清廉，勤政民，卻在半年前，因一樁“失察”案被革職查辦，鬱鬱而終。方文書上寫得明明白白：所轄太倉州漕糧押運途中，丟失三千石，林文正為知府，負有不可推卸的失察之責。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可晚晴不信。父親一生謹慎，尤其對漕運、賑災等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更是事必躬親，怎會犯下如此“失察”的大錯？總覺得事有蹊蹺，父親臨終前那言又止的眼神，像一刺，深深扎在的心裡。父親去後，家中門庭冷落，昔日同僚避之不及，唯有老管家忠叔始終陪伴左右。晚晴知道，要為父親洗清冤屈，只能靠自己。

將希寄托在這些父親留下的舊公文上。父親有個習慣，重要的公文、賬冊，都會親自謄抄一份副本，或是留下詳細的批註，鎖在書房一個不起眼的木櫃里。這些，是外人不知道的。

此刻，正埋首於這些泛黃的紙頁中。賑災款的發放明細，一筆筆都清晰記錄著領款人、數量、日期，甚至還有父親用硃筆寫下的核查意見：“某鄉紳所報災民人數與實際略有出，已着人複核，多領款項責令退回。”“此批糧食尚可，但需注意防。”字裡行間，都是父親對百姓的恤和對公務的嚴謹。

與上下級員的往來公文，則更顯複雜。有布政使司催促賦稅的函件，有按察使司關於刑獄案件的諮詢，也有寫給兩江總督的述職報告。晚晴仔細辨認着不同員的筆跡和措辭，試圖從中發現蛛馬跡。

夕的最後一抹餘暉也消失了，暮四合。忠叔端着一盞油燈走進來，輕聲道：“小姐，天晚了，用些晚飯吧？您都看了一下午了。”

晚晴了酸的眼睛，接過油燈，微弱的芒在跳，照亮了清秀卻帶着一倔強的臉龐。“忠叔，我不，您先去吃吧。這些東西，我想儘快看完。”

忠叔嘆了口氣，看着桌上堆積如山的卷宗，言又止，最終只是道：“小姐，您也別太勞累了，老爺在天有靈，定會保佑您的。”他放下油燈，輕輕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晚晴一人，以及跳躍的燈火和沙沙的翻頁聲。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特有的霉味和淡淡的墨香。重新聚焦神，目落在了一份關於漕運的卷宗上。這正是最關心的部分。

蘇州乃是江南糧倉，每年向京城輸送的漕糧數量巨大，漕運事務也最為繁重複雜。父親任，對漕運管理尤其嚴格，曾多次上書，提出改進漕運效率、杜絕舞弊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