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這個曾經連手機都不會用的山裡娃，現在每天要接十幾個來自全國各地的訂單。第一次用微信和客戶視頻時，他張得手心冒汗，對着屏幕不知道說啥，最後索把手機架在茶園裡，讓對方看滿山的茶芽。那個上海客戶後來告訴他，就是被視頻里突然闖鏡頭的小松鼠打了，說這才是真正的原生態。

老李湊過來看手機上的訂單記錄，眼睛越睜越大：乖乖，這單要兩百斤特級峰？建國撓撓頭，憨笑着說：那是杭州的茶館訂的，他們老闆去年來考察，喝了咱的茶，當場就簽了三年合同。他想起那個西裝革履的老闆蹲在茶園裡，像孩子一樣把茶芽含在裡嚼，說這是他喝過最有的茶。

### 五、茶簍里的年

建國哥，你還記得不？小時候咱采隊里的茶葉換糖吃。老李突然慨起來，煙袋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建國着遠雲霧中的老茶樹，樹榦上還留着他們當年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那年頭集經濟，采多茶都記工分，孩子們饞了，就趁看山的老漢午睡時溜進茶園，采把尖跑到供銷社，能換兩塊水果糖。

有次被看山老漢逮住，建國把茶葉全塞進懷裡護着，結果葉染綠了白襯衫，回家被爹用竹篾條得屁開花。但他不後悔，因為分糖時，他把最大的那塊給了沒爹沒媽的石頭。現在石頭在縣城開了家茶葉專賣店，每次回來都給建國帶瓶好酒，兩人就着花生米能喝到半夜，說的還是當年茶葉的糗事。

山風突然變了向，帶着潤的水汽。建國抬頭看天，西邊的烏雲正在聚集。要下雨了，他趕把曬在竹匾里的茶葉往屋裡收，老李也幫忙搭手。雨點打在瓦房上噼啪作響時，兩人已經把茶葉歸置妥當，坐在堂屋的火塘邊，就着烤紅薯喝茶。茶是今年的新茶，水是山泉水，喝下去暖融融的，從嚨一直熨帖到心裡。

### 六、希的年

雨停後，山坳里升起彩虹，橫在茶園上空。建國帶着老李往山頂走，那裡有棵三百年的老茶樹，樹榦要兩個年人才能合抱。去年颱風過境時，最大的那枝椏被刮斷了，村民們心疼得掉眼淚。建國卻頂着風雨爬上樹，把斷裂用保鮮裹好，又培上摻了生的泥土，沒想到開春竟出了新枝。

你看這年，建國着老茶樹糙的樹皮，每一圈都藏着故事。樹上有道深深的刀痕，是文革時紅衛兵要砍樹鍊鋼，老支書抱着樹榦不讓砍，被砍了一刀仍死死抱着，鮮染紅了樹。後來老支書臨終前拉着建國的手說：這樹就是咱青山村的，守好它，就有盼頭。

山腳下突然傳來汽車喇叭聲，是鄉郵政所的郵遞員開着綠麵包車來了。建國，你的快遞！郵遞員捧着個大箱子喊。建國跑下去拆開，裡面是套嶄新的茶葉審評工——白瓷蓋碗、銅質茶匙、竹制茶則，還有本厚厚的《中國茶經》。扉頁上印着燙金大字：贈優秀農村實用人才張建國，落款是省農業農村廳。

### 七、茶香飄遠

秋分那天，青山村舉辦了第一屆採茶節。村口搭起了戲台，縣劇團的演員穿着戲服唱採茶戲，茶園裡飄着紅綢帶，城裡來的遊客提着竹籃驗採茶，孩子們追着賣茶點的貨郎跑。建國站在老茶樹下，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覺得眼睛有點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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