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將歇未歇的那個黃昏，烏迪爾跪在冰封的河面上，五指深深嵌冰層裂，指間滲出的珠在零下的空氣中凝結暗紅的冰晶，嵌在指甲裡，刮不掉也化不開。那頭巨熊的靈在他後浮現，龐大的暗影籠罩着整片河面，熊掌落在冰層上，裂紋從落點向四面八方擴散。他的人站在河岸上，懷裡抱着剛滿六歲的兒，孩的眼睛像兩顆剛被砸開的燧石，又黑又亮，盯着那頭從烏迪爾湧出的巨熊靈，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貪婪的好奇。

“你控制不住它。”人的聲音不大，在風雪的呼嘯中幾乎聽不清。

烏迪爾低下頭，看着自己那雙正在緩慢褪去熊掌特徵的手。指甲回正常的長度，指關節的大稜角逐漸被皮覆蓋，暗棕的從手背上落，在風中打着旋兒飄向灰白的天空。那陣力來得比任何一次都更猛烈，他雙膝一，跪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着氣，呼出的白霧在面前凝一片短暫的幕牆。

他控制不住。那頭熊的靈在他沉睡了二十多年，自從那場幾乎要了他命的凍傷之後。他以為自己已經馴服了它，以為那些年在冰原上獨自求生的經歷足以讓任何野臣服。但野不是用來臣服的，野只是暫時睡著了。

“艾歐尼亞，”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有人在那邊能教我。李青，他們他盲僧。他能幫我控制這些……東西。”

人的了，沒有說出挽留的話。把懷裡的孩放下來，解下自己脖子上的那條狼皮圍巾，一圈一圈地纏在烏迪爾的頸間。圍巾還帶着的溫，狼扎着他的下頜，那混合著煙熏和冷杉樹脂的氣味鑽進鼻腔，他閉上眼睛，把它刻進了記憶最深。

“多久？”問。

“不知道。”他說，“也許一年，也許更久。”

“那我等你。”

烏迪爾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站在河岸上的人，以及邊那個眼睛又黑又亮的小孩。他轉，走進風雪。巨熊的靈跟在他後，龐大的暗影在冰原上拖曳出一條長長的、緩慢消散的足跡。

那是他最後一次看見們兩個同時站在他面前。

烏迪爾在艾歐尼亞待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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