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暗

榮國府的秋夜，水重得能打角。

彩霞端着那盞涼的龍井茶，站在王夫人院外的廊檐下，已經快一個時辰了。茶是給賈環預備的——三爺說今兒晚上要來給老爺請安，順道討教文章。可從酉時等到戌時，月亮從東牆爬到中天，那抹瘦削的影始終沒出現。

廊下掛的燈籠被風吹得晃晃悠悠，暈碎了一地。彩霞低頭看自己的鞋尖，杏綉纏枝蓮的緞面鞋，還是去年生辰時，探春賞的料子。鞋頭已經有些磨損了，在暗看不真切，可自己知道。

就像和賈環的那些事兒，表面上還能維持面，里早就千瘡百孔。

“還杵在這兒做甚？”

後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彩霞一，茶盞里的水晃出來，在手背上留下一道涼痕。慌忙轉，見是周瑞家的，王夫人的陪房，正用那雙明的眼睛上下打量。

“等…等三爺。”彩霞垂下眼。

周瑞家的嗤笑一聲，聲音得低低的，卻像針一樣扎人：“三爺在趙姨娘那兒用飯呢，早不過來了。你倒是忠心，可惜用錯了地方。”

這話里的意思太明白，彩霞的臉瞬間燒起來。想辯駁，想說自己是奉了王夫人的命在這兒等，可了，終究沒出聲。在榮國府當差七年，太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裝聾作啞。

周瑞家的也不再理，扭進了院子。那扇朱漆門開了又合，將彩霞隔絕在外。聽見裡頭約傳來趙姨娘的笑聲，尖利又得意，像碎瓷片一下下刮在心坎上。

月亮不知何時被雲層吞沒了，廊下驟然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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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暗、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