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夜算盤

臘月里的賈府，屋檐下掛着冰凌，呵氣霧。趙姨娘房裡的炭火比別省了一半，裹着半舊的棉襖，在燈下對着賬本發愁。

弟弟趙國基三天前咽了氣。

按理說，賈府奴才的親戚，主子們是不管的。可趙國基不一樣——他是趙姨娘的親弟弟，雖也是奴才，卻因着姐姐這層關係，在府外謀了個小差事。如今人沒了，後事得辦，銀子得花。

趙姨娘撥弄着算盤珠子，每一聲脆響都敲在心上。二十兩，這是攢了三年才攢下的己錢。可一場像樣的喪事，說也得三十兩。差的那十兩，上哪兒找去？

“姨娘，夜深了。”小吉祥兒端着半溫的洗腳水進來，上的夾襖袖口已經磨得發亮。

趙姨娘抬眼看了看這個才十二歲的小丫頭，心裡一：“明兒送殯，你就穿這個？”

小吉祥兒低頭：“就這一件厚實的...”

“不！”趙姨娘放下算盤，“咱們再窮，面子上也得過得去。讓人瞧見你跟我的丫頭穿這樣，還不知背後怎麼嚼舌頭。”

站起，在狹小的房間里踱步。借，只能借。可向誰借，卻是個天大的學問。

王夫人那邊是斷不能去的。那位正室太太素來瞧不上，去了也是自取其辱。王熙更是人里的尖兒，不剝一層皮算好的，哪會借裳給的丫頭？

賈母屋裡的鴛鴦？那丫頭比副小姐還面，賈母又向來不喜，去了怕是連門都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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