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寶釵第一次仔細打量襲人，是在賈母院里的那次螃蟹宴後。

湘雲做東，卻囊中，襲人悄悄來求寶釵幫忙。寶釵二話不說，讓哥哥薛蟠送來幾簍蟹。事後襲人特意到蘅蕪苑道謝，穿着新做的藕荷比甲，發間別了支巧的銀簪，行禮時腰彎得恰到好。

“到底是姑娘們的恩典，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也跟着沾了。”襲人笑得溫，話也說得妥帖。

寶釵放下手中的針線，抬眼看了看。窗外的秋斜斜照進來，在襲人臉上鍍了層和的澤。這個丫鬟確實生得不錯，不是晴雯那種奪目的，而是一種溫潤的、宜室宜家的好看。

“那也罷了，”寶釵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只是你以後別再提了，人聽見，倒像是你貪圖這個名分似的。”

話音落地，屋裡靜了一瞬。

襲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泛起一層薄紅。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帕子，那帕子還是上好的杭綢，邊緣綉着細的纏枝蓮——不是丫鬟該用的東西。

寶釵看在眼裡，心裡明鏡似的。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又道：“你雖說是奴才，到底也是這裡的人，又不比外頭的奴才，好歹尋個正經出路，不比跟着寶玉強？”

“姑娘說的是。”襲人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待襲人告辭離去，鶯兒才從外間進來，一邊收拾茶一邊嘟囔：“襲人姐姐也真是，地來謝一趟，倒顯得我們姑娘貪圖那點虛名似的。”

寶釵沒接話，只是重新拿起針線。下，線泛着細碎的，繡的是幅歲寒三友圖，已經完大半。一針一線，都要在恰當的位置，多一分則，一分則空。

就像這府里的人事，也得擺在恰當的位置。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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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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