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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_第546章 京華煙雲之破敗的北京和簇新的北京飯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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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年2月,北京。凜冽的北風依舊刺骨,卻吹不散這座帝都上空瀰漫的硝煙與屈辱。此時,京城仍於庚子事變後八國聯軍的軍事佔領之下。而南城,這片昔日商賈雲集、市井繁華之地,如今承載了最深重的戰爭創傷與最刺眼的民印記。

南面的永定門、左安門、右安門等七座城門,皆有着異國軍服的哨兵把守,槍刺在冬日稀薄的下閃着寒。正門(前門)那宏偉的箭樓已被英軍炮火焚毀,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如同一的殘骸,無聲地訴說著那場劫難。更目驚心的是,為鋪設通往盧橋的鐵軌,英軍悍然在外城西段城牆(後世北京南站北側)強行拆開了一個約五十米寬的巨大豁口。六百年來首次被如此暴打破的城牆,碎石狼藉,的鐵軌與枕木像一道醜陋的傷疤,旁邊挨着洋兵的崗棚。

貫通南城的中軸道——前門至珠市口至永定門一線,石板路面被聯軍炮車碾得碎裂不堪。大街兩側的鋪房,十之七八已廢墟,焦黑的樑柱歪斜地指向天空。時人日記記載“灰燼沒踝,行者皆沿牆”,一片劫後凄惶。正門外曾經的商業華“棋盤街”地帶,如今被八國聯軍改造了臨時的天集市,帆布帳篷林立,兜售着從各劫掠來的品、舊裳以及稀罕的“洋罐頭”,間雜着賣唱聲和拉洋片的吆喝,形了一個怪陸離、佔領軍與京城貧民混雜的奇特市場。

靠近東民巷使館區的南段被劃為“警戒線”,街口沙包壘砌工事,各國兵營、醫院、馬廄連一片,多國國旗在旗杆上飄揚,華人若無特製通行證,不得靠近。

庚子之,大量城居民逃難至南城,使得這裡人口激增約三。無的人們在廢墟上搭起僅能容的“窩鋪”——草席與碎磚壘的小棚,沿着城牆、壇牆連綿數里。二月寒夜,依然能聽到從這些窩鋪中傳出的啼飢號寒之聲。

南城原本會館林立,二十七省在此建有六百四十七會館,如今多數被洋兵占作營房或馬廄。氣派的湖廣會館、江西會館大門外,釘着“某國兵營”的木牌,院堆滿彈藥箱,門前布設着鐵蒺藜。

前門大街的路面上,除了傳統的駱駝隊和騾車,出現了聯軍軍乘坐的四馬車和當時極為稀罕的自行車。街角由英軍設置的首批洋式汽油燈,在夜間發出時人看起來“亮如白晝”的芒,常引得衫襤褸的市民遠遠圍觀。

清政府的衙門,如工部稅關、正門監督衙門等,或已殘垣斷壁,或大門閉,員尚未返回。取而代之的是各國設立的“巡捕局”與由其招募華人組的“華捕隊”,在主要街口設崗亭,對過往行人隨意搜,強征“通行證費”。

傳統的“前三市”——前門大街、鮮魚口、大柵欄,唯有大柵欄尚有部分鋪戶勉強恢復營業,多數則變了售賣搶來貨的“搶貨攤”和簡陋的“地攤茶棚”。在前門箭樓的廢墟下,自發形了一個黑市,買賣着從各流出的舊宮燈、綢緞、傢,時人稱之為“灰市”。

由英軍在1900年冬鋪設的南城最早近代火車站——“永定門站”(位於後世南站以北),已簡易通車。二月里,每日有一至兩列軍需列車開行,平民支付費用亦可搭乘。那木柵欄和帳篷構的“洋式站台”,為京城一道突兀而又預示着某種不可逆轉變化的新景觀。

在一片破敗中,也有一些微弱的救濟之會(衛理公會)利用被毀的廟宇廢墟,在南城設立了三臨時粥廠和一間小型診療所,由傳教士與華人教徒施粥、施藥,每日就食者約兩千人。宣武門天主教堂(南堂)在庚子年被焚,至此時仍是斷壁殘垣,神父在殘牆外搭起布棚做彌撒,教友們席地而坐,為戰中的死者祈禱,那場景被外國記者攝鏡頭,為這個時代苦難的註腳。

前門五牌樓的木構雖存,但彩繪剝落,牌樓下是等待雇傭的苦力聚集的“人市”,苦力們後,便是大片焦黑的鋪戶地基。從城牆上向南眺,映眼帘的是大片灰黑瓦礫的海洋,其間零星點綴着低矮的草棚和高聳的異國旗杆,這便是1901年早春北京南城最典型、最令人窒息的視覺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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