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_第542章 要睡房還是要工坊(1)
而最普遍、也最敏的,則來自工分分配。城寨部一切勞價值都用“工分”衡量,工分直接決定分到的糧食、生活資和未來的保障。原本寨里實行“大鍋飯”工分制:按日計工,男壯勞力12工分/日,婦10工分/日,孩5工分/日,老弱3工分/日。人力車工坊的工分標準,尤其是核心環節如車架設計、關鍵部件製作、傘面細紉等,因其技含量高、對產品品質影響大,被計得遠高於寨其他工作(如清潔、巡邏、簡單搬運等)。
巨大的工分差距,迅速點燃了不滿。人力車投產三個月,車組的阿珍帶着七個姐妹,每人每月能掙350工分(因趕工額外加50分);鐵匠鋪的阿強師徒四人,月均400工分;連木匠鋪的陳阿福,都因趕製車廂拿了380工分。反觀洗組、賣菜組,月均才200工分。
“憑啥們車組能多掙?”賣魚的海叔拍着案板,“我天不亮就去碼頭蹲貨,一擔魚扛下來汗半截衫,才掙12工分!們坐着機,憑啥多拿?”
“就是!”洗婦阿芳扯着嗓子,“我家阿強(丈夫)在鐵匠鋪當學徒,每天干十小時,才拿8工分——鐵匠阿強自己一個月倒拿400工分!這工分算得公平嗎?”
“憑什麼他們敲敲打打就能拿那麼高工分?我們看門護院、清掃街道就不是為寨子出力了?”負責夜間巡邏的阿炳憤憤不平,“都是一個寨子的兄弟,差別也太大了!我看,就該讓工坊多招人,班進去干,讓大伙兒都有機會掙這份‘高工分’!”
“是啊是啊!技活是重要,可也不能着那幾個人啊!大家都要吃飯的!”一些從事輔助工作的人紛紛響應,他們覺得工坊的功是集的功勞,理應讓更多人“雨均沾”,哪怕只是進去做點簡單的、計分稍低的工作也好。這種“平均主義”的訴求,背後是對現實利益差距的焦慮。
“高工分”像一塊磁石,吸引着羨慕的目,也招致了嫉妒的非議。工坊部的人力倍增,既要保證產量質量,又要承寨其他員或明或暗的審視;工坊外的人則到被排除在核心利益之外,心態失衡。
這三種——對生活空間被的憤怒、對“分家單幹”的試探、對工分分配不均的抱怨——像三條不安分的暗流,在城寨部涌、匯。它們指向一個核心問題:在巨大的功和隨之而來的力面前,城寨這種高度集中、自給自足的生產模式,是否還能持續?利益該如何分配?未來該走向何方?
議事堂里滿了人,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二十五位代表,依照值籤的結果落座,構了一幅城寨的微圖景:五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最年長的趙伯七十有二,眼神渾濁卻着歲月沉澱的固執;五位半大不小的年,最小的阿秀才十三,臉上帶着稚氣未的張和好奇;五位壯年,洗組的阿芳、織網組的秀蓮都在,神堅毅,眉宇間刻着生活的重擔;十位壯年男子,如鐵匠阿強、木匠陳阿福、人力車夫張叔等,或悍、或沉穩、或帶着幾分焦躁。
陳掌柜和劉老師坐在上首,面前攤開着厚厚的工分記錄簿和議事日程。陳掌柜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諸位街坊代表,今日首議,關乎我九龍寨城立之本。第一個議題:九龍寨城,究竟該是一座安立命的居住地?還是全力運轉的生產地?又或,二者兼而有之?如何兼得?請諸位代表,暢所言,為城寨未來計!”
話音未落,坐在壯男代表席首位的阿昌(夫妻都是刺繡高手,帶領寨子的綉隊從洋行買辦接活回寨里做,工分收較高,家中無人直接參与工坊核心生產)立刻站了起來,聲音洪亮,帶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這還用議?當然是住人的地方!看看現在寨子里什麼樣子了?染缸臭氣熏天,鐵鎚震得人腦仁疼,木屑飛得灶台上都是!娃娃睡不好,老人不順!‘飛燕’是掙了大錢,可這大錢是要用大家的命換來的嗎?要我說,趁着現在勢頭好,把整個工坊都搬出去!找個寬敞地方,獨立門戶,該招人招人,該分錢分錢!我們大傢伙兒也能落個清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