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比張之大人或者盛宣懷大人反應更快的，居然是日本人。

張之收到稟帖的同日，日本駐漢口領事館松本公使的書房，炭盆里的銀炭噼啪作響，映得牆上《支那鋼鐵分布圖》泛着冷。松本穿着藏青呢子大，指尖敲着桌上那份王月生的建議書抄件，墨跡未乾的“五年生鐵專銷權”幾字刺得他眉心發。

“松本大人，這是三井產上海支店剛送來的報。”副領事山田一郎將一疊報推過，封皮印着“絕·漢鐵廠向”。“王月生其人，滬上有消息說他與家族有過生意往來，還曾通過德文郡公爵牽線，給卡文迪許實驗室提供過科研項目合作，國科學界說是劃時代的就——您看這背景……”

松本扯松領結，目掃過建議書里的“托馬斯轉爐、”“熱風爐”等語，結了：“卡文迪許實驗室？那是歐洲最頂尖的科研機構。能讓本生燈改良版譜儀流漢，絕非普通商賈。”他突然建議書，“最可恨的是這‘五年專銷權換技’——禮和洋行去年剛和我們簽了華中鋼鐵代理協議，若漢真能自產低價鋼軌，南洋的訂單怕是要被撕個乾淨！”

“不止南洋。”坐在暖閣里的玄洋社特務頭目佐佐木話，他剛從上海回來，西裝袖口還沾着吳淞口的鐵鏽味，“上海機局的沈道台上月找過我，說北洋急需輕便鐵軌修淞滬鐵路，原本談的是德國克虜伯的價，現在王月生放話‘漢軌每碼廿五兩’，比德國貨便宜五兩。若真讓他做了，克虜伯的在華份額要掉三！”

山田一郎翻開自己的筆記，指着“萍漢鐵路”一條：“王月生要自建鐵路聯結萍鄉和大冶，這等於把煤鐵命脈攥在手裡。大冶鐵礦現在歸盛宣懷的漢鐵廠管，可礦權還在湖廣總督張之手裡——張香帥最恨洋人染指資源，王月生若能說服他‘煤鐵一家’，往後日本想手長江流域的礦務，怕是難如登天。”

松本突然起，在屋裡踱步。窗外飄着細雪，他着江面上停泊的日本郵船“長崎丸”，甲板上的商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王月生的算盤，是借漢鐵廠立威，再以鋼鐵為刃，撬整個長江工業。可他不知道，鋼鐵工業是國家的骨架——中國若真有了自己的鋼鐵脊樑，我們這些年在中國修鐵路、開礦場、占租界的辛苦，豈不是為他人作嫁？”

“那大人的意思是……”佐佐木出懷錶，表蓋側是天皇的肖像。

“先探虛實。”松本在地圖上點了點漢，“禮和洋行的駐漢口經理是平山周，他和王熾家族有舊。你去聯絡他，就說日本政府願意‘協助’漢鐵廠引進技，條件是‘技共’——托馬斯轉爐的圖紙，我們要一份；熱風爐的建造工藝，我們要派人監工。”他頓了頓，“若王月生不識抬舉……”

山田一郎接口：“玄洋社在昆明的眼線已經清了王熾的行蹤。他下月初十去重慶理錢莊業務，我們可以……”

“不可。”松本搖頭，“王熾家族剛到他們朝廷的嘉獎，他容易引火燒。換個思路——王月生在建議書里提‘調北洋武備學堂教習’‘募盧森堡匠頭’，這說明他缺技人才。我們可以讓駐天津的荒木貞夫佐，以‘考察工業’為名，接近北洋學堂，把盧森堡匠頭的關係攪黃。”

佐佐木點頭：“這招妙。盧森堡的鹼爐技本就不，若匠頭被我們收買，漢的轉爐要麼造不，要麼炸爐——到時候王月生的信譽掃地，漢鐵廠還得求着我們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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