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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_第513章 古怪的望山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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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里山路在馱馬沉穩的蹄音里丈量過去,當山屯那圈低矮卻異常結實的夯土寨牆終於出現在坡下時,日頭已開始向西偏斜。寨牆外新掘的壕痕迹尚新,邊上胡堆着尖利的竹籤與砍下的荊棘條,分明是倉促間布下的陣勢。寨門閉,牆垛後影影綽綽,幾雙警惕的眼睛在影里閃爍,無聲地注視着坡上這群風塵僕僕的異族來客。空氣凝滯,帶着一種混合了泥土、汗水和繃敵意的沉重氣息。

者黑嫫勒住頭馬,糙的手指在韁繩上無意識地捻了捻。深邃的眼窩裡掠過一難以捕捉的瞭然,隨即側過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住了馬匹偶爾的響鼻:“張先生,陳先生,勞煩二位前去涉。”

學家張先生推了推鼻樑上落的眼鏡,略顯書卷氣的臉上帶着一和好奇。赤腳醫生陳先生則要沉穩得多,他默默卸下肩頭那個磨損得發白、印着紅十字的藥箱,點點頭,沒多問一句。兩人在那些牆後目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向寨門閉的山屯。

涉出乎意料地順利。當寨牆上的漢子聽清兩人純正的漢話,尤其是得知陳先生是位行走山野的醫者時,那層厚厚的冰殼似乎裂開了一道隙。沉重的寨門“吱呀”一聲打開一道僅容人側通過的窄。陳先生和張先生走了進去,那隙旋即又在他們後合攏,將馬幫和者黑嫫探究的目隔絕在外。

屯子里瀰漫著一混雜着牲畜糞便、柴煙和若有若無病氣的沉悶味道。房屋低矮破敗,人們衫襤褸,眼神里織着疲憊、麻木和對外來者的好奇與戒備。陳醫生的藥箱了開啟信任的鑰匙。當他被引到一個半塌的窩棚前,看到裡面草席上躺着個面紅、呼吸急促的老漢時,屯民們繃的神開始鬆

“熱症,拖得久了些。”陳醫生蹲下,手指搭上老漢滾燙的腕脈,聲音溫和而篤定。他打開藥箱,取出幾味草藥,又仔細代煎服的方法和避風的要點。窩棚門口圍攏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嗡嗡作響。

很快,一個抱着嬰兒、面蠟黃的婦人被推到他面前。嬰兒哭得聲嘶力竭,小臉憋得發紫。陳醫生仔細檢查嬰兒的口腔和嚨,用自製的舌板輕輕探看,隨即用乾淨布片裹住手指,小心翼翼地為嬰兒清理阻塞呼吸的痰涎。那口堵住的濁痰終於被引出,嬰兒發出一聲嘹亮的啼哭,婦人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抱着孩子就要給陳醫生磕頭,被他慌忙扶住。

窩棚的角落,一個漢子愁眉苦臉地趾的草鞋,出紅腫潰爛、流着黃水的腳丫子。陳醫生毫不嫌棄地讓他坐下,端來清水,親自示範如何清洗傷口。“爛腳丫,氣太重,又不潔凈。”他一邊用自製的藥水仔細沖洗那骯髒潰爛的創面,一邊講解,“每日需用煮開晾溫的水清洗,再敷上這藥。鞋要勤換,哪怕沒有新鞋,也要想法子晒乾。”他作麻利而輕,敷上藥,用乾淨布條包紮好。漢子起初疼得齜牙咧,待到包紮完畢,試着踩了踩地,臉上出難以置信的輕鬆,裡反覆念叨着:“真…真不疼了?神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個接一個的病人被家人攙扶着,或自己掙扎着來到陳醫生臨時坐診的空地。他耐心地一一診治,或施針,或給葯,或示範簡單的傷口清潔包紮。他撿起一掉落的細竹竿,在泥地上畫出簡易的人廓,指着腹部:“這裡若是疼痛難忍,萬不可再喝生水,更不可按!”又指向肺部位置,“咳嗽、發熱,需將病患安置在通風,門窗莫要死死閉,濁氣出,清氣方能。”他蹲在一位氣息奄奄的老人邊,示範如何用布為老人拭降溫,如何輕地翻拍背防止褥瘡。村民們圍在四周,眼神從最初的茫然不解,漸漸變得專註,最後流出一種近乎敬畏的激。他們聽不懂那些“細菌”、“通風”的新詞,但他們看得見陳醫生額角滲出的汗珠,看得見他手指上沾染的膿和泥土,更真切地到他帶來的、實實在在的緩解和希

有人悄悄塞給他兩個還帶着溫的煮蛋,有人捧來一小碗渾濁但清澈的米酒。陳醫生溫和地謝絕了報酬,只叮囑他們按方用藥,注意衛生。

當張先生在一旁,試着向圍觀的屯民展示馬幫帶來的鹽、針線和山裡見的鐵時,回應卻是一片尷尬的沉默。那些糙實用的貨,此刻遠不及陳醫生藥箱里那些散發著草木清香的末和藥膏更能牽人心。只有屯裡管事的老人,湊到陳醫生跟前,低聲詢問了幾味常用藥材的價錢,用一小袋銅錢換了些止消炎的草藥末。

的金輝給破敗的屯子塗上了一層暖,也拉長了人們的影。忙碌告一段落,陳醫生收拾藥箱準備離開。那位管事的老人,臉上深刻的皺紋里填滿了猶豫,他糙的手,目在馬幫駐留的方向和陳醫生之間逡巡,終於低聲音,幾乎湊到陳醫生耳邊:“先生是好人。你們…還要往前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