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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_第486章 結個善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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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掌柜早有預料,他知道這位從車夫堆里殺出來的大佬,最信眼見為實。他沉聲道:“老闆所言極是。空口無憑,確難取信。敝東主深知此理,樣車已在加趕製,不日即可呈上。屆時能、舒適度、耐用與否,老闆與車夫兄弟一試便知。此計劃,非為一家之利,實為打破洋行壟斷,使我華人車夫能用上便宜好車,使我華人工匠有工可做,有技可施。數千同胞之生計,皆繫於此啊!” 陳掌柜語氣激昂,試圖以家國大義打對方。

隨後,陳啟沅從布包里掏出一沓照片:車夫阿強咳襟、木車軸斷裂的裂痕、英資車行收租時揮舞的棒。“老闆,您看這是上周油麻地車夫阿強的首——肺病犯了,沒錢看病,死在車棚里。他拉了十年車,攢了二十塊,全給英資車行了租銀。”他翻開另一頁,是英國車行與車夫的“分契”:“英資車行走車夫六租銀,說是‘修車費’‘管理費’;咱們華人車行,可您知道嗎?”他低聲音,“看似了三,可那車夫用的葯、補的車胎,全得從這三里摳——他們活不過四十歲,賺的錢全進了藥鋪和鐵匠鋪的口袋!”

陳啟沅說得永祠卻出煙槍,深吸一口:“陳掌柜,您這是拿‘菩薩心’談生意。我永利車行不做慈善——英資車行壟斷着碼頭接客權,匯通洋行的貨船隻等他們家的車;油麻地的貨倉要收‘地頭銀’,我永利每月120港元;車夫要是病了,我得扣他三天租銀抵葯錢……您說的‘造福’,得先過這些坎兒!”

他敲了敲桌面,低聲音:“實不相瞞,我現在每月修車要進去百八十塊——日本車的零件貴,鐵匠鋪不肯便宜賣;車夫的車座磨破了,我得花錢請人補;更氣的是,英資車行上個月聯合起來價,灣仔到中環的起步價從港元三角降到兩角五——他們有洋行撐腰,我永利敢降嗎?降了車夫更慘,不降我連地頭銀都不起!”

陳啟沅聽得神,永祠突然笑了:“不過,您要是真能造出‘結實、便宜、好修’的車,我某倒願意試試。但有三個條件——”他豎起三手指,“第一,樣車先給我看,我要親自試拉;第二,要是真比日本車強,您得讓永利當港島獨家代理,賣車的分您讓三;第三,”他的目掃過樓下車的車夫,“維修服務得快!車夫的車壞了,半天修不好,一天就賺1.5港元——您得派師傅來,永利車行騰間屋子當維修點,工、零件全備齊!”

永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深邃。他太清楚這行的水深了。車夫的生計?他自然關心,畢竟那是他“咕喱王國”的基,但更關心的是自己龐大車隊的運營本、維修損耗和與匯通競爭的籌碼。他放下茶杯,臉上浮現出商人特有的、帶着幾分誠懇又幾分算計的笑容:

“陳掌柜拳拳之心,佩。同是汕人,振興本土產業,某豈有不支持之理?” 他話鋒一轉,“這樣,待貴坊樣車出來,若真如陳掌柜所言,能卓着,價格實惠,遠超東洋貨,某的‘永利車行’,必當鼎力支持,首批訂單絕不於百輛!非但如此,” 永祠微微前傾,目灼灼,“某更願與車夫兄弟共襄此義舉!若貴車真能省力耐用,讓車夫兄弟每日多跑幾趟,收增加,某承諾,凡租用‘飛燕牌’的車夫,月租可酌降低!比如…每輛每月減租五毫至一元!”

此言一出,看似慷慨仁義,實則暗藏機鋒。降低車租?這意味着老闆從每輛車上直接獲得的利潤減!他憑什麼敢做這種承諾?他料定陳掌柜無法真正保證車輛在複雜路況和車夫高強度使用下的長期可靠。他繼續道:

“不過,陳掌柜,這車夫的生計,關鍵還在‘車能跑,錢能賺’。車再好,若三天兩頭出病,趴了窩,車夫掙不到錢,我這降租也就了空話,反而害了他們,也砸了貴坊的招牌。” 永祠盯着陳掌柜,語氣加重,“所以,某有個不之請。若貴坊真合作,並讓車夫兄弟切實益,貴坊必須提供及時、快捷、且價格公道的維修服務!在油麻地、灣仔、中環,至要設三維修點!保證車夫的車壞了,半日能修好,不耽誤他們拉活掙錢。維修的零件,也得跟得上,不能一等十天半月。唯有如此,降租才能真正惠及車夫,貴車才能真正立足!”

永祠靠在椅背上,恢復了那副沉穩的模樣。他拋出了一個看似為車夫着想、實則將了陳掌柜一軍的條件。他料想,建立覆蓋核心區域的快速維修網絡,本高昂,管理複雜,遠非一個初創工坊能輕易做到。若陳掌柜面或推諉,那這“飛燕牌”的,也就不言自明了。他等着看陳掌柜如何接招。

出乎永祠意料的是,陳掌柜非但沒有毫為難,眼中反而瞬間發出明亮的彩,臉上甚至浮現出抑制不住的、如釋重負般的笑容。這反應讓見慣風浪的永祠都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