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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_第485章 顏老闆的生意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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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先隨意聊了下近日的米價,又說了哪家英商新訂的紡織機剛卸船,再到城寨拆遷的風聲,陳啟沅隨口答了句並無做房地產的意思,然後又貌似隨意地問起香港的人力車生意。

說道這裡,永祠知道戲來了,先倒了頓苦水,比如3月份車夫大罷工抗議匯通洋行加租,遭印警鎮;5月份鼠疫蔓延,人力車傳染介,兩車夫病死,另有不拉車的苦力被嚇得離職;8月份牌照改革,港府強制安裝消毒銅牌等等。

陳啟沅當然要開啟商業互吹模式,馬上恭維永祠在應對鼠疫時的義舉。首先是捐東華醫院設“車夫施藥局”,每日派涼茶600碗;還有就是早於港府強制令自費為車輛安裝鋅鐵防唾板。

1900年5月,太平山街人力車夫聚居區發鼠疫,單日死亡47人。為了保護高端客戶如英商/買辦,降低染疫風險,規避車輛被據疫車理政策強制焚毀,永祠據東華醫院洋醫艾爾頓報告中的飛沫軌跡模擬,發現站立咳嗽時飛沫水平噴距離1.2米,彎腰拉車時飛沫上揚角度≤25°,這樣,如果在車夫背後10厘米,固定於車廂木架,安裝一個弧度105°、高度30厘米,便可完全攔截車夫咳嗽吐痰時的飛沫濺到後面的乘客。而這樣一個厚0.8毫米的熱鍍鋅鋼板耐腐蝕且本低廉,每片0.2銀元。

安裝後,6月港府數據顯示乘客染率下降68%,且因痰漬暴於鋅板易遭乘客投訴,車夫吐痰率被迫減。此舉給老闆博得了不懂科學、講衛生的名。當然,業人士更羨慕他可以因自費安裝0.2銀元本的防唾板而向車夫提月租0.5銀元、向乘客加收“防疫費”0.02銀元/次。

一陣彼此吹捧,自是賓主盡歡。但雙方只是點破了今日會面的主旨而已。因為沒有喝酒,所以二人默契地繼續邊吃邊閑扯,直到菜過五味,夥計裊裊茶香中,陳啟沅將一疊寫滿工整小楷的方案和幾張繪有巧結構的圖紙,恭敬地推到了永祠面前。

老闆,叨擾了。這是敝東主王月生先生託付在下呈上的‘飛燕牌’人力車工坊計劃。旨在振興我港華工產業,造出能更優、價格更低廉的好車,讓車夫兄弟拉得省力,乘客坐得舒坦,也讓我華人車行能過匯通洋行一頭。” 陳掌柜開門見山,言辭懇切,帶着汕同鄉特有的親近

永祠,這位人力車行業的“祥子終極版”,着考究的杭綢長衫,指間一枚翠玉扳指溫潤斂。他沒有立刻翻閱文件,而是慢條斯理地用長柄煙斗撥弄着水煙壺裡的煙,裊裊青煙模糊了他明的眼神。作為從最底層爬滾打上來的“咕喱王”,他對任何關於“新車”、“新工坊”的許諾都帶着本能的警惕。

“陳掌柜,” 永祠的聲音不高,帶着歷經滄桑的沉穩,“同鄉誼,某自然看重。東華醫院共事,也知您為人。只是…” 他放下煙斗,手指輕輕點了點那疊方案,“造車,非是兒戲。匯通的車,清一東洋貨,結實耐用,雖貴些,但車夫認,乘客也認。你說這‘飛燕牌’能好過東洋車?價格還能更低?” 他角牽起一難以察覺的弧度,那是見過太多空口承諾後的淡然,“圖紙畫得再漂亮,沒用。車行里跑的車,是要經得起日晒雨淋、坑窪顛簸,是要讓車夫拉一天腰不散架,讓乘客坐一路不硌屁的。憑几張紙和一句‘振興華工’,恕某難以信服。”

陳啟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要造的‘飛燕牌’,車架用薄鋼板,輕一半多;胎用硫化橡膠,能用一年;減震裝鋼板彈簧,車夫拉貨不顛腰。車價能比日本車便宜三。車夫拉着輕快,一天多跑兩趟,能多賺1港元,夠買半袋米。您說,這算不算‘造福本港僱工’?”

陳啟沅剛放下茶盞,永祠便直要害:“陳掌柜,您說這‘飛燕牌’是香港自己造的人力車?好啊!可我永利車行現在有50輛日本車,一輛車月租30港元,車夫拉客一天賺2港元,扣了租銀剩1港元——夠買兩碗雲吞面。要是您這車真能‘質量好、價格低’,我某第一個帶頭換!可問題是……”他指節敲了敲桌上的圖紙,“這鐵箍木的車,我在汕頭見多了——用半年就散架,車夫拉貨斷車把,賠不起錢鬧到同安堂,我這總理當得憋屈!”

陳啟沅剛要開口,永祠又補了一句:“再說那橡膠胎,南洋的橡膠曬兩天就,香港夏天熱得能煮蛋,車胎化了粘車上咋整?您說的‘薄鋼板車架’,我在洋行見過,那玩意兒脆得很,拉貨變形了,車夫賴我賠錢——我這永利車行可經不起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