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_第349章 東京夜景與楊氏兄弟(2)
普通市民行匆匆,男人多穿深和服或西式外套、戴帽子;人穿着棉質和服(小紋),裹着頭巾或披肩,懷裡抱着孩子或提着包裹。大家都着脖子抵寒風。
王月生路過“大和壽司”時,店門口的暖簾被風掀起一角,出裡面矮腳木桌。三個戴圓框眼鏡的學生正捧着“海老丼”(蝦蓋飯)吃,醋飯上鋪着橙紅的蝦仁,油亮的醬在暮里泛着。其中一個學生抬頭看見他,笑着用東京腔喊:“先生,來一碗不?熱乎着嘞!”王月生擺擺手,楊傑湊過去小聲說:“生哥,這是學生哥常去的店,便宜又地道”。
王月生道,“現在東京有多中國留學生了?”
“179人,就是您要求的統計口徑里那種所謂公派的”,楊傑答道,“其他那種您說的自費的有114個,這些都是專程來留學的。有些半工半讀或者來做工的都不算”。
轉過“新大橋頭”,日本橋的廓在暮中顯現。這座1603年建的石拱橋,橋欄上雕着“龍”、“鯉”的紋樣,橋卻被新鋪的鐵軌截斷——東京鐵道廳的“電車”正從橋上轟鳴而過,車頭的探照燈像兩把利劍,劃破了漸暗的天。
橋面上,行人如織。穿“袴”(日式)的町人(小商人)夾着算盤,腳步匆匆;戴禮帽的西洋商人摟着日本藝伎,藝伎的“振袖”(長袖和服)在風裡翻卷如蝶;賣“團扇”(夏季納涼用)的老漢舉着樣品喊:“今冬特供!繪馬圖案,驅邪納福!”;兩個穿學生裝的中國留學生(楊彪說是早稻田大學的)站在路邊,捧着一本雜誌在討論。
王月生着橋下流淌的隅田川,寬闊的河面在暮中泛着鐵灰的冷。小型的蒸汽火(蒸気船) 和更多的傳統木製駁船(はしけ) 停靠在碼頭,桅杆林立。遠兩國橋的廓依稀可見,橋上點着稀疏的煤氣路燈。對岸的“兩國國技館”(相撲場)已亮起燈籠,檐角的風鈴被風吹得叮噹響。
過了日本橋,便是東京最繁華的“銀座通”。這裡的建築已顯“洋風”:左側是“三越百貨”的紅磚樓(1894年建),玻璃櫥窗里擺着法國香水、英國懷錶,門口站着穿制服的門,見王月生穿得面,便鞠躬道:“歡迎臨。”右側是“松坂屋”的洋式門面,檐角掛着煤氣燈(1872年東京首次引),暖黃的映着櫥窗里的“洋服”(西裝),標價牌上寫着“金二十五兩”;中間夾着幾棟町屋(傳統木構長屋),外牆刷淺或米白,窗欞糊着“障子紙”(半明和紙),有的門口掛着“料亭”的暖簾,有的擺着“植木”(盆栽)——這是東京“和洋折衷”的典型街景。
王月生被“養軒”的招牌吸引——這是東京最有名的西式餐廳,玻璃櫥窗里擺着牛排、麵包、油湯,幾個穿晚禮服的紳士正舉着紅酒杯談。楊彪湊過來小聲說:“生哥,這兒的牛排比上海的‘紅房子’還,不過得提前預定。”
接近丸之,東京站尚未建,但已是政府機關和財閥聚集地,街道明顯變得寬闊、整潔、安靜。低矮集的長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圍牆、氣派的門樓(長屋門)和庭院深深的宅邸。這些是華族(貴族)、高級僚、大財閥(如三井、三菱) 的住所或會社總部。
巡邏的警察(巡査) 穿深藍制服、佩刀、戴着獨特帽子在路口或重要建築附近站崗或巡邏,警惕地注視着行人。他們的出現標誌着進了城市的核心區域。
終於,在一條安靜、鋪着碎石或石板路的街道旁,看到目的地——東京頂級的日式旅館。它有着氣派的唐破風門樓大門(門構え),過圍牆或門,約可見部心修剪的松樹、石燈籠和可能覆蓋著薄雪的枯山水。旅館出穩定、明亮的燈,顯然是使用了當時先進的電燈,與沿途昏暗的油燈煤氣燈形鮮明對比。周遭異常安靜,只有風聲和偶爾駛過的豪華馬車的車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矜持、昂貴和私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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