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眼神瞬間變得專註而明亮，他不再看旁人，迅速鋪開稿紙，狼毫飽蘸濃墨，筆走龍蛇。

開篇便直溯本源：“蓋聞《春秋》之義，立法貴嚴，而責人貴寬。刑賞者，國之大柄也，之者可不慎歟？” 他引經據典，將“忠厚”闡釋為立法之時的審慎考量與量刑之時的仁恕之心，指出“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的古訓正是“忠厚”的極致現。筆鋒所及，既有對歷史典故的當引用，也含了對現實中酷吏枉法、賞罰不明現象的批判鋒芒。

香已燃過半，庭院里書寫聲漸漸集，卻也伴隨着更多的嘆息和煩躁的擱筆聲。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學生徐靜舟，試論之。” 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沉靜的穿力，瞬間吸引了包括李明在的許多人目。

只見那位曾在府學廣場上對陳子安等人冷言譏諷的青衫年，排眾而出，走到台前空地。他依舊穿着那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形拔如竹，面容沉靜，眼神銳利。

徐靜舟並未看稿，顯然已竹在。他對着周教諭和眾人拱了拱手，朗聲道：“刑賞之忠厚，非囿於小仁小惠，其本在於‘公心’與‘明察’四字！” 他開宗明義，語驚四座。“賞一人而天下知勸，非厚其一人也，厚天下之善也；刑一人而天下知畏，非薄其一人也，薄天下之惡也。故忠厚之至，在刑賞之公，在明察秋毫，使功罪無所遁形！若徒以寬縱為忠厚，是養宄而傷良善，非忠厚，實乃禍國之階也！”

他的觀點犀利，直指核心，將“忠厚”提升到治國理政的高度，強調其本質是公正嚴明而非單純的寬大。

論述層層遞進，邏輯嚴，更援引了前朝因過度寬縱導致吏治腐敗、豪強坐大的實例佐證。其見識之深刻，論證之有力，遠超普通生水平。

周教諭端坐台上，雖面沉靜如古井，但眼底深，卻有一極淡的讚賞掠過，如同投深潭的石子，漾開微不可察的漣漪。

李明正聽得神，筆尖懸停在紙面上方，徐靜舟那“公心明察”的論斷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瞬間照亮了他思路中某個未曾深究的幽暗角落。就在這時，一個帶着明顯傲慢腔調的聲音自後響起：

“哼，高談闊論，空言無罷了！治國平天下，豈是爾等寒門所能妄測？”

李明眉頭微蹙，不用回頭，也知是那錦袍華服的陳子安。他正與幾個着鮮的同伴聚在一，臉上滿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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