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心頭一跳，依言轉，垂手肅立。

夫子周汝清坐在講台後，暮過窗欞，給他清瘦的形鍍上一層黯淡的金邊，顯得格外孤寂。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緩慢而沉重地敲擊着講台桌面。那“篤、篤、篤”的聲音，在空曠的書齋里回，敲打在李明的心上。

許久，夫子才抬起眼，那雙深陷的眼窩在暮中顯得更加幽深，目卻不再銳利人，反而帶着一種近乎疲憊的審視，直直地進李明的眼睛深。

“今日之事，”夫子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如同從幽谷深傳來，“你…很好。”

簡單的三個字，卻重逾千鈞。沒有嘉許的笑容，沒有額外的褒獎，只有這沉甸甸的肯定。

李明心頭一熱，鼻尖竟有些發酸。他深深一揖：“學生不敢當。守正持心，乃讀書人本分。”

“本分…”夫子低聲重複了一遍，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苦的認同。他不再看李明，目投向窗外沉沉的暮，彷彿穿了時空，看到了某些遙遠而痛苦的畫面。“守得住這‘本分’…不易啊。”

他揮了揮手，示意李明可以離開了。

李明恭敬地行禮告退，腳步輕快地走出書齋。夕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心中的霾被一掃而空，充滿了堅守正道後的踏實與力量。他忍不住回頭了一眼松鶴齋那扇沉重的木門，夫子孤獨的影在窗後若若現。

然而，就在李明轉過迴廊拐角，即將踏出書院大門時，一個影如同鬼魅般從旁邊的竹林影里猛地竄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錢多多！

他顯然並未立刻回家，而是不知在這裡等了多久。他頭髮散，眼睛紅腫得像爛桃子，臉上還殘留着淚痕和塵土，那華貴的綢衫也皺地沾滿了草屑，整個人狼狽不堪，如同喪家之犬。但此刻，他臉上沒有毫之前的恐懼或哀求，只剩下一種被怨恨徹底吞噬的扭曲和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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