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初來乍到，老夫且問你，”孫夫子拿起那本薄薄的《松鶴齋規》，語氣平淡無波，“前十條齋規及《弟子箴言》開篇，可曾記下？”

來了！李明心中警鈴大作。這是試探！夫子想看看他這“縣尊子”究竟有幾分斤兩，是否真如李承宗所言“稍顯早慧”，還是僅僅徒有虛名。他必須謹慎！不能太快，不能太完！

廳所有目瞬間聚焦在他上。錢多多撇了撇，一副看好戲的表。張鐵柱眼中帶着一審視。林婉兒則微微側，清澈的眼眸中帶着一不易察覺的關切。

李明深吸一口氣，臉上出一恰到好的張和努力回憶的神。他微微蹙起眉頭，彷彿在腦海中艱難地搜索着字句，然後才用一種稍顯遲疑、帶着點背誦卡殼時特有的斷續語氣，開始複述：

“一、尊師重道…晨昏定省…二、書齋之…肅靜無嘩…三、功課學業…當日事…當日畢…”他背得很慢，中間故意在“當日畢”後面停頓了一下，像是忘了下一條，皺着眉頭思索了一兩秒，才接上，“四…四、筆墨紙硯…珍惜勿損…”

他逐條背誦着，語速始終不快，偶爾在條與條之間停頓片刻，或者在某個不太關鍵的詞上故意“卡殼”一下（比如把“無故不得擅離”說“不得無故擅離”，又立刻“自我糾正”），顯得像一個記憶力尚可、但並非過目不忘的普通早慧孩在努力複述。十條齋規背完，他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恰到好的細汗（這倒有一半是真的張）。

接着是《弟子箴言》開篇：“弟子…弟子規，聖人訓。首孝悌…次謹信…”他同樣背得緩慢而謹慎，在“泛眾，而親仁”之後，又“卡”了一下，彷彿在努力回想“有餘力”後面是什麼，最終才“想”起來：“有餘力…則學文。”

背誦完畢，廳堂一片寂靜。李明垂手而立，心臟在腔里怦怦直跳，等待着夫子的裁決。他能覺到錢多多那帶着點失（沒看到笑話）和無聊的目，也能覺到張鐵柱那略顯驚訝（沒想到他真的背下來了）的注視，還有林婉兒那鬆了一口氣的細微表。

孫夫子靜靜地看着他，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彷彿早已看穿了他那點刻意的“表演”。片刻，夫子才微微頷首，只淡淡地吐出一個字：“可。”

沒有讚許，沒有批評，只有這一個字。如同投深潭的石子，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李明懸着的心終於落回實，卻並無多輕鬆，反而到一種更深的寒意。夫子那平靜的目，似乎比任何話語都更穿力。他恭敬地行了一禮：“謝夫子。” 重新坐回實的板凳上，掌心一片冰涼粘膩。

“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孫夫子的聲音再次響起，重新拿起《三字經》，“今日午後，習字。所誦之文，抄寫十遍。散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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