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了一小勺，蘸在剛煎好的臘腸片上，一口送口中——那一瞬間，他彷彿看見了整個午後都閃了。臘腸的咸香被蒜泥一激，彷彿全然活了過來，油脂在舌頭上化開，蒜香穿過鼻腔直腦門，爽得他微微一。

“對了。”他在心中暗贊，眸中閃過一抹得意的亮。

但他並未止步。他知道，僅僅把蒜泥作為點綴，未免太浪費這等好貨。他腦中靈一閃，想起了過去在街頭吃過的一道蒜香拌豆腐——風乾豆腐片片薄切，混以蒜泥、辣油、醬油、香菜、花生碎，是夏日飯桌上的一把殺手鐧。

“就這麼辦。”他角一揚，立刻手。

豆腐是他年前掛在柴房裡風乾的，質地堅實不裂，刀一落，斷口平整，着黃里泛白的。他將豆腐切片，用清水煮過，再冰水過涼，拌蒜泥、香油、辣椒、醬油、花生碎和蔥，一大碗拌菜香氣四溢，澤鮮明，豆腐筋道，蒜香突出，醬香如波，辣油點綴，如畫中之筆。

他試了一口，那一刻，整個人像是從廚房的狹小角落裡被扯了另一方遼闊天地。裡熱，心裡卻涼快，一種久違的滿足如泉涌般將他淹沒。

他深吸一口氣，着那盆拌豆腐，又看了看鍋里的臘腸，還剩三分之一。他笑了笑，轉又往米缸那邊走去。

廚房，鍋灶仍在低聲咕噥着，似乎也在等待接下來的熱鬧。何雨柱站在案板前，面前那盆蒜香拌豆腐還沒幾筷，香味卻已經在院中四散開來，吸引了越來越多人的腳步靠近。

可他心裡卻清楚，這只是序章，還遠遠不夠。

蒜香確實穿力強，但它終歸是激發味蕾的前奏，不足以撐起一整套菜品的厚重。他腦海中逐漸顯現出一道更有層次的味道，那是來自他年時一次誤打誤撞嘗到的一碗醬香臘面。那一口下去，咸香、厚重、帶着微甜的回甘，幾乎讓他記了一輩子。他曾多次想復刻，卻始終差了那麼一點——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明白，那味道的骨，不是，不是面，而是醬——豆瓣醬。

“得弄點豆瓣醬來。”他低聲自語，語氣里有種突然踏實下來的堅定。

豆瓣醬，這種看似尋常的調料，在他眼裡卻是一種底極深的味道。它不像辣椒那麼張揚，也不如醬油那般普遍，它介於辛香與鮮香之間，有一種從泥土中長出來的厚實。一口好豆瓣醬，能讓最普通的食材瞬間變得鮮活有骨氣；一口壞的，卻能讓所有心思歸於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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