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竹林里的霧還沒散盡，淡青的煙靄纏在竹梢，河面上浮着一層薄紗似的水汽，姜寧就被院外清脆的鳥鳴與芭蕉葉晃的聲響喚醒了。

竹樓外的石階微涼，披了件薄布衫走下樓，小姨早已挎着竹籃站在院門口，鬢角別著一朵淡的緬梔子，笑意溫：“醒得正好，寨後坡上的野茴香正，今早摘些回來，給你們烙茴香餅吃。”

周安也着眼睛跟了出來，聽見“茴香餅”三字眼睛一亮：“在城裡只吃過買的速凍餅，還從沒見過現摘現烙的。”

“咱們這茴香是野長的，香得很，不比城裡種的差。”小姨拎起竹籃，又遞過一把小巧的竹剪，“走，帶你倆去坡上看看，認認野菜，也學學怎麼摘。”

岩叔牽着阿旺在院口等候，大象步伐沉穩，長鼻子偶爾卷過路邊的竹尖，銅鈴輕響，驚飛幾隻停在芭蕉葉上的雀鳥。清晨的傣寨安安靜靜，只有河水淌過青石的叮咚聲，風吹竹林的沙沙聲，還有阿旺蹄掌踩在泥土上的輕響，連空氣都帶着草木的清潤。

後山坡不陡，漫生着齊膝的野草與不知名的小野花，淡綠細碎的茴香一叢叢在石間、竹下，葉片纖細，湊近一聞，清冽的香氣直往鼻腔里鑽，混着泥土的腥甜，格外醒神。

“要摘最的頂梢，別連拔，留着須，過些日子又能長一茬。”小姨蹲下，指尖起一撮尖，竹剪“咔嚓”一聲輕響，翠的茴香枝便落進竹籃。姜寧學着的模樣，蹲在草叢間，指尖過細碎的葉片，小心翼翼剪下梢，生怕剪老了影響口。

晨霧慢慢散開，過竹枝灑下斑駁的點，落在的發梢與手背上。周安笨手笨腳地着竹剪，要麼剪得太長，要麼斷了葉片，惹得小姨輕聲笑：“慢些，不着急，野菜要細着摘，才香。”

阿旺站在坡下的樹蔭里，安安靜靜地甩着尾，長鼻子偶爾卷過一把青草，卻從不靠近菜叢，像是知道這是要做吃食的東西，乖巧得惹人疼。岩叔靠在竹樹榦上，看着幾人摘菜，眉眼溫和：“這野茴香，傣家人祖祖輩輩都吃，烙餅、煮湯、拌涼菜都香，解膩又開胃，配着昨天腌的酸魚，正好。”

不多時，竹籃便裝了小半籃茴香，翠生生的，香氣濃郁。小姨拍了拍上的草屑：“夠了，多了吃不完，回去烙餅。”

回到竹樓小院，小姨把茴香倒在竹簸箕里，細細擇去老梗與雜草，再用清水淘洗兩遍，放在井邊瀝干水分。姜寧蹲在一旁幫忙，看着碧綠的茴香在清水中晃，香氣更甚，忍不住問：“茴香餅要怎麼做？”

“簡單得很。”小姨笑着起，從竹櫃里取出自家磨的糯米面與白面，按比例摻在陶盆里，又舀了幾勺井水，慢慢和面，“咱們傣家的茴香餅，不添多餘的料，就放許鹽，吃的就是茴香本的香，外里，熱乎吃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