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完玉米，姜寧的指尖還留着阿旺鼻子蹭過的溫熱，正愣神間，就見兩個後生挑着空竹筐匆匆走到岩叔跟前，額頭沾着薄汗，語氣急切：“岩叔，麻煩您讓阿旺搭把手，寨口的新米要運到曬穀場，幾擔穀子沉，挑着走太費勁兒了。”

岩叔聞言爽朗一笑，拍了拍阿旺的脖頸：“這有啥，阿旺最樂意幫寨里做事了。”說著解下腰間的布繩，練地繞在阿旺的背樑上，繩頭系著兩個寬大的竹編拖板，拖板邊緣磨得，顯然是常年用的舊。那兩個後生見狀，連忙轉跑開，不消片刻就抬着滿滿兩筐新米過來，小心翼翼地把米筐擱在拖板上，又用細繩把筐子纏牢，生怕路上落。

阿旺似乎知道自己要幹活了，穩穩地站着，背梁微微沉了沉，卻半點沒有躁，只是甩了甩鼻子，用眼角的餘掃了掃側的米筐。岩叔牽着鼻環輕輕往前帶了帶，低聲說了句傣語，阿旺便邁開步子，穩穩地往前走，腳步不快，卻一步一個腳印，地面雖還是微微震，卻比剛才走路時沉穩了許多，掛在脖頸的銅鈴叮噹作響，節奏慢了幾分，倒像是伴着腳步的節拍。

姜寧和周安跟在後面，看得目不轉睛。兩筐新米看着足有上百斤，可在阿旺上卻輕得像鴻，它走在田埂上，窄窄的田埂僅容一人通過，阿旺卻形靈巧，龐大的軀着田埂邊緣，半點沒踩到旁邊的秧苗，卷着的鼻子偶爾還會撥開擋路的稻穗，作輕得很。

寨里的人見阿旺出來拉貨，都笑着打招呼，有老人坐在竹椅上喊：“岩叔，阿旺又幫着運米咯，咱們寨的寶喲！”岩叔笑着應和，手裡的麻繩鬆鬆牽着，不用費半點力氣，只偶爾在阿旺遇到岔路時輕輕引一下方向。姜寧發現，岩叔本不用使勁拽繩，只是稍一示意，阿旺就心領神會，轉彎、停步都恰到好，彷彿能聽懂岩叔的每一個眼神。

走到曬穀場，早已有人等着，見阿旺過來，連忙上前解繩卸筐。阿旺乖乖站着，等筐子卸完，還低下頭，用鼻子輕輕把拖板上掉落的幾粒穀子捲起來，送進旁邊的谷籮里，惹得眾人一陣笑：“你看阿旺，比人還惜糧食！”岩叔了阿旺的耳朵，阿旺晃了晃腦袋，鼻子搭在岩叔的胳膊上，像是在邀功。

剛歇了片刻，又有個嬸子抱着一捆竹篾過來，說是要運到竹編坊，岩叔點點頭，阿旺便又乖乖走到竹篾旁，任由嬸子把竹篾捆在拖板上。這次的竹篾又長又輕，阿旺走得更輕快了，銅鈴聲叮叮噹噹，穿過村寨的竹林，驚起幾隻麻雀，撲稜稜地飛遠了。

姜寧跟在旁邊，看着阿旺一趟趟地運貨，從曬穀場到寨口，從竹編坊到水井邊，不管是沉甸甸的穀子、木柴，還是輕飄飄的竹篾、布匹，它都照單全收，從沒有半分不耐煩。偶爾遇到路上的孩子，阿旺還會放慢腳步，生怕撞到他們，孩子們也不怕它，有的跟在後面跑，有的手它的，阿旺便時不時回頭，用鼻子蹭蹭孩子們的後背。

周安看着這一幕，忍不住慨：“這哪裡是大象，簡直是寨里的好幫手啊。”小姨在一旁笑着說：“可不是嘛，阿旺在寨里待了二十年，寨里的大小活計它都幫過忙，修房蓋屋運木料，春種秋收運糧食，比寨里的後生都勤快。以前沒有三車，寨里的東西全靠人挑肩扛，自從有了阿旺，可省了不力氣。”

岩叔牽着阿旺，走到水井邊，給它舀了一大桶清水，阿旺低下頭，用鼻子卷着水桶喝起來，嚨里發出輕微的呼嚕聲。喝完水，它甩了甩鼻子，濺起幾點水花，落在岩叔的臉上，岩叔也不惱，只是笑着拍了拍它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