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輕響，王大從懷中掏出一張印製、蓋着鮮紅大印的紙片，拍在紫檀桌面上，傲然道：“王家票號，通匯天下，南北通兌，叟無欺！這是定金憑據，作價捌佰五十文一石！周掌柜，驗看！”他語氣中帶着世家特有的、對自家金融網絡的絕對自信。

“呵，王掌柜豪氣，倒顯得旁人小氣了。”李福貴皮笑不笑，也慢悠悠從袖中掏出幾張形制相仿、但印鑒不同的銀票，輕輕放在桌上，“李家票號，五千兩一張，共兩萬兩。作價捌佰八十文！周掌柜，請過目。”他看向王大的眼神，已然帶上了針鋒相對的意味。

正當這京都三大糧商撕下溫的面紗，為四萬石新糧當面價開撕之際，樓下一個小廝匆匆跑上來，在白書明耳邊低語了幾句。

白書明臉微變，隨即眼中一閃，揮手讓小廝退下。他整了整襟，朗聲道：“二位且慢！我白家出九百文！全數吃下！這是五萬兩通兌銀票，請周掌柜驗看！”他直接將價格抬到一個新的高度，同時亮出實力，意圖一舉服對手。

“周掌柜！各位掌柜！稍安勿躁！”周掌柜眼見這三位巨擘火氣上涌，連忙起打圓場，額角滲出細汗，“承蒙各位抬！只是，此次隨船抵達的，僅這碼頭上的四萬石現貨！後續百二十船糧秣，我家東主有嚴令，務必等其平安抵達、驗看過割文書後，方能議價發賣！萬諸位海涵！”他必須穩住局面，既不能得罪眼前這幾位，更要為後續更大的易留有餘地。

“既如此，這四萬石現貨，我白家便要了！九百文！”白書明搶先一步，氣勢人。

“白兄此言差矣！”王大臉一沉，“你白家靠着那‘雪晶糖’日進斗金，何苦與我們爭這點蠅頭微利？總該讓我等也沾沾才是！”話語中帶着酸意和不滿。

“王兄，實在對不住，”白書明拱手，臉上卻毫無歉意，“臨行前，我家老爺親口代，無論如何也要採買數萬石糧米回去。府中上下人口眾多，一年嚼用也是不小數目，囤些米糧，也是為闔府安穩計。”他搬出家族人口做擋箭牌，理由冠冕堂皇。

“今日我等在此，談的是買賣，講的是真金白銀，攀就免了吧！”李福貴冷笑一聲，胖的軀微微前傾，帶着迫，“九百三十文！這四萬石，我李家要了！東家嚴命，糧米必須帶回！”他直接抬價，並點明是東家意志，不容退讓。

雅間槍舌劍，價格節節攀升，空氣中瀰漫著金錢的硝煙味。就在這張膠着之際，隔壁雅座傳來刻意低卻難掩焦慮的對話，清晰地飄了過來：

“這年景，真真是要死人啊！剛熬過旱災，眼見着能口氣，誰承想……那蝗蟲！鋪天蓋地！在宋城地界，黑一片，像烏雲蓋頂！所過之，寸葉不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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