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牆河南岸，天灰濛濛的，像是了一層厚厚的鉛。遠約傳來沉悶的炮聲，震得腳下的泥土微微發。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河水的腥味，偶爾一陣冷風刮過，捲起沙土打在臉上，生疼。

薛將軍站在臨時指揮所里，面前的作戰地圖已經被紅藍鉛筆標得麻麻。他雙手撐着桌沿，目沉沉地落在新牆河一線。報是李三親自送來的——新牆河北岸那支先頭部隊，彈藥嚴重不足。李三說得篤定，大師兄和韓璐也從不同渠道核實過，三人報相互印證，錯不了。

薛將軍沉默了片刻，抬起頭掃了一眼在場的人，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沉穩：“一切見機行事。告訴李三，不要冒進，讓楊師長那邊先穩住，等時機再手。”

話音剛落，李三、韓璐、大師兄、二師姐四人已經翻上馬。李三一夾馬腹，韁繩一抖，率先沖了出去。韓璐隨其後，長發在風中向後飛揚，腰間別著兩把駁殼槍，槍柄上的紅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大師兄騎稍遜，落在第三位，背上的大刀在下閃過一道寒。二師姐最後，單手控韁，另一隻手已經把槍從槍套里出來檢查了一遍，又啪地推回去，作乾脆利落。

馬蹄聲急促如鼓點，塵土在後拉出一條長長的黃龍。

大約二十分鐘後，四人趕到了新牆河南岸的陣地。楊師長的指揮所設在岸邊一道隆起的高坡後面，用沙袋和木板搭了個簡易掩，頂上蓋着漉漉的偽裝網。幾個傳令兵貓着腰跑進跑出，電話線從掩里拉出來，像灰的蛇一樣蜿蜒向兩翼延。

李三翻下馬，靴子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噗”一聲。他把韁繩隨手扔給旁邊一個士兵，大步流星地朝掩走去。韓璐和大師兄跟在後面，二師姐墊後，眼睛卻一直警惕地掃着北岸方向。

楊師長正站在掩邊上，手裡舉着遠鏡朝北岸瞭。他四十齣頭的年紀，臉被曬得黝黑，額頭上橫着兩道深深的皺紋，下上青黑的胡茬匝匝的。軍裝袖口磨得起了邊，腰間扎着一條舊皮帶，手槍套磨得發亮。聽到腳步聲，他放下遠鏡，轉過來，目在李三等人臉上一掃，角微微往上一扯，算是打了個招呼。

“楊師長。”李三走上前，也不客套，直接開口，語氣又急又穩，“先到達陣地的那一幫鬼子，他們沒有彈藥了。你心裡有數，每人大概就剩十發子彈上下。”

楊師長眉頭一挑，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了下去。他沒急着說話，只是盯着李三看了兩秒，像是要從李三臉上確認這個消息到底有多可靠。

李三迎着他的目，點了點頭，語氣加重了幾分：“盡量一開始避開他們的鋒芒，等他們的子彈差不多都打了，咱們再進攻，收拾他們。”

楊師長沉默了幾秒，手從口袋裡出一皺的煙捲，叼在裡卻沒點。他轉過頭朝北岸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聲音低沉而緩慢：“如果他們沒了子彈，也有一種可能，李三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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