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師長霍地轉過，目如電，一把抓起遠鏡朝北岸看去。灰濛濛的天幕下，遠果然有一串模糊的影子在移，像一條灰綠的蛇，正緩緩朝河邊游來。他放下遠鏡，抿一條線，額頭上的皺紋更深了。

他轉向邊的副，聲音不大，卻像石頭砸在地上：“通知各營各連，所有人進陣地。機槍手上好彈鏈，步槍手子彈上膛。傳令下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先開槍。”

副立正應了一聲“是”，轉跑了出去。

楊師長又看了一眼北岸，然後轉過頭，目落在李三他們幾個人的背影上。李三正蹲在一個掩後面，用遠鏡觀察河面；大師兄已經帶着幾個士兵在加固前沿工事，把沙袋壘得更高了一些；韓璐和二師姐在右側陣地上，正跟一個機槍手比劃着界。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了下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邊的參謀說：“我估計不足二十分鐘，馬上鬼子該上來了。”

話音剛落，陣地上的氣氛驟然變了。傳令兵扯着嗓子在各段戰壕里奔跑，聲音此起彼伏：“各作戰單位準備戰鬥——！各作戰單位準備戰鬥——！”

戰壕里頓時忙碌起來。士兵們把子彈進彈倉，機槍手拉開槍栓檢查槍膛，迫擊炮手把炮彈從箱子里搬出來，一發一發整整齊齊地擺在掩邊上。有人在檢查手榴彈的拉環，有人在用布條纏槍托——纏了拼刺刀的時候不容易手。空氣變得又又沉，像一拉到極限的弦，再用力一分就要崩斷。

楊師長站在指揮位置上，左手叉着腰，右手握着遠鏡，目穿過河面，死死盯着北岸那越來越近的影子。河面上灰濛濛的，河水無聲地流着，對岸那些灰綠的影子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約聽到發機的轟鳴聲和皮靴踩在沙土上的聲音。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河兩岸安靜得可怕。連鳥聲都停了，只有風聲嗚嗚地吹過河面，帶着一鐵鏽和腥混合的氣味——那是舊戰場上殘留的味道，提醒着每一個人，這裡曾流過多。

李三從掩後面探出頭來，朝北岸了一眼，又回去。他轉頭看向韓璐的位置，韓璐正好也看向他。兩人目在空中了一下，誰都沒說話，但都讀懂了對方眼裡的意思——報沒錯，鬼子確實上來了。接下來，就是等了。

等他們的子彈打。

等那個反擊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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