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楊樹屯上空籠罩着一層薄薄的霧氣，艱難地穿，帶來一若有若無的暖意。屯子口的老槐樹下，郭師長的影再次出現了。他今天沒穿那筆的軍裝，反而換上了一件半舊的棉袍，臉上堆滿了看似敦厚的笑容，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可靠的同鄉人。

他站在一個臨時搬來的磨盤上，清了清嗓子，雙手向下虛按，示意漸漸聚攏過來的鄉親們安靜。

“老爺們兒，嬸子姐妹們！”郭師長的聲音洪亮，帶着一種刻意營造的親熱，“我老郭，又給大家送好事來了！”

人群中的狄老漢，帶著兒子和兒媳，也在前頭，渾濁的眼睛裡帶着庄稼人特有的期盼與謹慎。

郭師長揮舞着手臂，語氣愈發慷慨激昂：“皇軍那邊，最近有大工程！急需一批強力壯的勞力！工錢日結，頓頓有白面饃饃！”他目掃過在場的青壯年，看到一些人眼中閃起，角不易察覺地勾了一下。他又轉向婦們：“還有！城裡的紡織廠也招工！活兒輕省，就是紡紗織布，咱們鄉下人哪個不是一把好手？風吹不着，雨淋不着，賺得可比在家繡花納鞋底多多了！”

他拍着脯，砰砰作響，臉上的表真摯得近乎神聖：“我老郭以人格擔保，以咱們楊樹屯的老爺們對我的信任擔保！這絕對是一條養家糊口的好門路！我還能坑咱自己鄉親不？”

狄老漢在下面聽着，臉上的皺紋慢慢舒展開來。他回頭看了看後跟着的二百多號狄家莊的鄉親——有和他一樣年紀的老兄弟，有正當年的後生，還有手腳麻利的媳婦閨。他心想，這兵荒馬的年景，能有這麼個安穩掙錢的機會，不容易。他作為狄家莊有些威的長輩，覺得該帶這個頭。

“郭師長，”狄老漢上前一步，仰着頭問，“您說的，可都作數？真能有那麼好的待遇？”

“狄老哥！”郭師長一眼認出他，立刻從磨盤上跳下來，親熱地攬住狄老漢瘦削的肩膀，“我還能騙你？你看看我，我大小也是個師長，我能拿自己名聲開玩笑？要不是看在都是鄉里鄉親的份上，這差我能着咱們楊樹屯？”他湊近狄老漢的耳朵，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老哥，信我，帶着大伙兒去，准沒錯！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狄老漢看着郭師長“誠懇”的眼神，終於下定了決心。他轉過，對後躁不安的鄉親們揮了揮手，聲音雖蒼老卻帶着決斷：“狄家莊的老爺們！信郭師長一回，咱們去！掙了錢，好過年！”

人群頓時激起來，對未來生活的短暫憧憬過了心底那一微弱的不安。男人們盤算着能掙多工錢，人們想着廠里的活計，二百多號人，在狄老漢的組織和郭師長“熱”的引領下，扶老攜，懷着希，踏上了離鄉的路。

隊伍被帶離大路，越走越偏，直到一片廢棄的磚窯廠前。四周荒草叢生，殘破的窯像一張張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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