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三國_第132章 群臣獻策(1)
刺史府那場盛大的接風宴,最終在張飛的怒吼、劉備的自污與劉表的彈下,勉強維持了表面的賓主盡歡。然而,當夜闌人靜,華燈熄滅,襄城權力中心的核心人們,卻註定無法安眠。劉備,這位名天下卻又落魄至此的“皇叔”,如同一塊投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看似穩固的荊州統治階層部,激起了層層疊疊、方向不一的洶湧暗流。
翌日清晨,當薄霧還籠罩着漢江水面,劉表便已召集心腹重臣於議事廳。廳堂肅穆,遠非昨夜宴席的喧囂可比。劉表端坐主位,面沉靜,但眼底深卻藏着揮之不去的疲憊與一難以決斷的游移。昨夜張飛的發、蔡瑁等人的殺機、劉備的忍,以及那句如同詛咒般回的“天命所歸”,都沉甸甸地在他的心頭。
侍從奉上清茶,裊裊水汽升騰,卻驅不散廳凝重的氣氛。劉表環視下首:左邊以蒯越、蔡瑁為首,右邊則是鄧義、劉先等較為持重的文臣,文聘、王威等將領則分列兩側。空氣彷彿凝固了,每個人都在等待主公開口,也都在心中反覆權衡着措辭。
終於,劉表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諸公,玄德遠來,誠心相投。然其麾下尚有餘部千餘,暫駐南谷中。昨日宴席,些許不快,皆因誤會。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商議,當如何妥善安置我這位賢弟?使其既能安立命,又不失我荊州待客之禮,更……不使外人生出無謂的猜忌。” 他刻意迴避了“威脅”二字,但最後那句“無謂的猜忌”,卻像一刺,輕輕扎在眾人敏的神經上。
話音未落,都督蔡瑁便迫不及待地站起。他材魁梧,一戎裝未卸,臉上猶帶着昨夜未消的慍怒。他聲音洪亮,帶着武將特有的直率(或者說,不加掩飾的敵意):
“主公!末將以為,此事本無需多議!劉備此人,梟雄心,天下皆知!他先投公孫瓚,後附陶謙,再依曹、袁紹,如今兵敗來投我荊州,哪一不是寄人籬下?哪一不是最終反客為主或狼狽而走?此乃反覆無常之小人!昨日宴上,其弟張飛咆哮公堂,目無尊上,形同謀逆!而劉備看似請罪,實則惺惺作態,其麾下關羽,手按劍柄,殺機畢!此等人,留在邊,無異於養虎為患!依末將之見,不如趁其立足未穩,兵微將寡,速遣兵,將其連同那千餘殘兵,一舉剿滅于山谷之中!永絕後患!” 蔡瑁的話如同連珠炮,殺氣騰騰,毫不掩飾。他後的幾位親信將領也紛紛點頭附和,手按佩劍,目灼灼地盯着劉表。
此言一出,廳溫度驟降。長史蒯越微微皺眉,似乎覺得蔡瑁過於急躁,但他並未立刻反駁,而是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眼神深邃,彷彿在醞釀著什麼。
治中鄧義較為溫和敦厚,聞言立刻起反駁:“蔡都督此言差矣!豈不聞‘殺降不祥’?況劉玄德非降將,乃主投奔,且是主公親自出城相迎的貴客!其漢室宗親的份,天下共認。若我荊州無端誅殺前來投靠的漢室宗親、名滿天下的英雄,主公仁德之名何存?天下豪傑又將如何看待我荊州?此乃自毀長城,授人以柄之舉!曹在許都挾天子以令諸侯,正愁找不到借口南下圖我。若殺劉備,曹必以‘戕害宗親’之名,大興問罪之師!屆時,我荊州恐眾矢之的!” 鄧義的話條理清晰,直指要害,尤其點出了政治聲譽和外風險,讓一些原本傾向蔡瑁的文也面猶豫。
別駕劉先也捋須補充道:“鄧治中所言極是。劉備雖敗,然其仁德之名,關羽、張飛之勇,天下皆知。彼雖落魄,羽翼未,然其聲猶在。強行誅殺,易失人,更恐激起其部曲死戰,縱能剿滅,我荊州亦要損兵折將,得不償失。且……觀昨夜之態,那關羽、張飛皆萬人敵,若拚死突圍,後果難料。” 劉先更側重於實際作的風險,點明了劉備邊那兩位猛將的潛在破壞力。
蔡瑁被駁斥,臉漲紅,怒視鄧義、劉先:“二位大人何其迂腐!大事者不拘小節!劉備聲再高,不過千餘殘兵,困守山谷,殺之易如反掌!至於曹,哼,我荊州帶甲十萬,水軍冠絕長江,何懼之有?難道留着這頭猛虎,等他養蓄銳,反噬其主嗎?” 他再次試圖加強說服力。
這時,一直沉默的蒯越放下了茶杯。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悉人心的穿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
“德珪(蔡瑁字)將軍忠勇可嘉,所慮亦有其理。鄧治中、劉別駕老謀國,所言亦切中肯綮。”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穩住局面,隨即話鋒一轉,直指核心,“然諸公所議,或失之急躁,或失之寬縱。殺之,固然痛快,然主公仁德之名損,授曹口實,確為不智。留之襄近側,朝夕相,以其名,假以時日,必能收攬人心,結豪傑,恐生肘腋之變,此乃心腹之患,亦不可不防。”